其實,她是不知道自己在周純眼里印象一直就很好,拋開外貌身材這種庸俗的優點,她那病床上默默流淚的委屈表情、說著“一定要振作起來”柔中帶剛的話語、展示玉雕草圖時的知性美……通通都曾打動過周純的心。Www.Pinwenba.Com 吧
不打扮都夠美了,如今還這么精心裝扮的出門,那戰斗力、殺傷力簡直十足??!
當周純遠遠瞧見金玉那舉著陽傘,漫步在古鎮牌坊下的倩影時,差點沒直接閃瞎了狗眼!他當場就想沖上去感慨一句:“俗話說,女為悅己者容。你今天打扮得那么漂亮,是不是因為很期待見到我?”
不過,在大校同志走上前去的那半分鐘時間里,他趕緊把這念頭從腦海里踢了出去:這么說話,太流氓、太急色,不好不好。對待內向、傳統的姑娘,還是得含蓄點才行。
如此一想,他換了種委婉的說法,笑吟吟地問道:“哎,你氣色真是一次比一次好,是遇到什么高興事情了嗎?”
他很想對方回答一句:“因為遇見了你?!?/p>
可惜事與愿違,金玉很潑人冷水的回答道:“嗯,你這都能看出來???確實是遇到了挺高興的事情——昨天和師兄一起去解石,我白撿的一塊石頭切出來大漲了!本來以為是普通油青翡翠,結果切出來是挺漂亮的冰糯種藍水,還是俏色的!外面一圈黃翡,里面是近乎圓形的藍綠條紋狀色帶,特漂亮!我在想,看能不能雕刻一個把玩件——金絲猴抱西瓜……”
金玉樂滋滋的說了一大通,周純卻略有些小走神,只是憑借他那過耳不忘全的職業習慣和高超本領,把話聽到并記住了,但歸根結底他卻只著重注意了兩個字:“師兄?!?/p>
師兄?兄,即為男的!
周純嘴角隱約抽搐了一下,他立刻想起上次在公園里偶遇時金玉把玩的那塊黃翡,據說是師兄送的。肯定是同一個人,肯定是心懷不軌的人!
烈女怕纏郎,纏得好多半能抱得美人歸。可唯一沒指望的就是——去纏的這個郎,不是自己!
金玉那短短一席話,瞬間堅定了大校同志想要調職到T市的熱切心愿……只是,不知道T部工作效率夠不夠高???
兩人一面隨意閑聊,一面沿著河道在小鎮的青石板路上緩步前行,這是一種周純從沒體驗過的龜速,他幾乎是強迫著自己千萬別走得像打仗時的急行軍。
一來得照顧點女士的速度,二來,他總覺必須慢步溜達才符合這種恬靜、古樸的氛圍,才配得上身邊斯斯文文、輕柔講話的淑女。
金玉已經和灰瓦白墻的牌坊、青瓦灰墻的民居融為一體,成了被游客打望的美景,大校同志自然不好意思去破壞這種靜謐、閑適的氛圍,連他那長年喊口號養成的大嗓門都下意識的壓低了些。
“這里風景不錯啊,清靜,我都不好意思大聲說話?!敝芗冎苯舆@么打趣起來。
“小時候爸爸經常帶我到這里游玩,那時幾乎沒什么游客,環境更幽靜,”金玉輕聲笑了笑,然后繼續為第一次來這里的周純當著導游,“和順的玉文化歷史由來已久,好幾百年了,所以又被稱為翡翠之鄉,除此之外,這里也有‘書禮名邦’的美譽,看,這就是和順圖書館?!?/p>
金玉指著臺階上圖書館門額懸掛的藍底白字牌匾介紹道:“這是和順當地清代舉人的題字,圖書館是在戊戍變法影響下修建的,藏書有幾萬余冊?!?/p>
“哎,文化氛圍真濃!”周純跟著金玉走進圖書館溜達了一圈,感受了一下墨香,然后無奈道,“這里似乎有點不適合我。實話實說啊,我嘛,就是個粗人,沒啥文化?!?/p>
“哄我吧?沒文化還能當軍官?。俊苯鹩駬u頭表示不相信,咬了咬唇試探性的問道,“我看過新聞的,現在部隊都提倡年輕化、知識化,要把知識轉化為戰斗力,對吧?”
其實,問部隊只是虛晃一槍,金玉是想聽周純多聊一點關于他自己的事情,讀書生涯、家庭情況之類的。
大校同志也沒讓她失望,直接爆料道:“是得知識化,比如沒念過大學但是軍事素質過硬的、立了功的需要提干——就是從兵變成官,早些年是不用考試通通送到軍校去進修,一兩年時間就本科了,現在是得考上了軍校念三年或四年,過了那村就沒那店。我嘛,年紀大混得早,就屬于前一種?!?/p>
“那好歹也是本科啊,我還只是高中學歷呢,也沒文化?!苯鹩耦D時受了點小打擊。本科,這個自稱沒文化粗人的都是本科,看來自己還真的去好好學點什么!
“文化和文憑又不是一回事兒,你可別自卑,有沒有文化一聽就知道,”周純站在金玉身邊,靠著圖書館閣樓的欄桿俯瞰庭院中的茵茵草木,一面笑道,“像我吧,從小就皮,念不進書,高中文憑都是混出來的,我爸從前是軍醫完全不著家,我媽就是普通農村婦女也管不了我,基本上就成小混混了,還曾經因為打架斗毆差點被學校記過,我哥那時候在上大學,他做主的,說實在拿我沒法干脆就塞部隊里去吧,回爐再造一下,反正那地方還有格斗訓練什么的,想打架就成天打去,管吃管住傷了人還不用家里賠錢。我哥是建筑師,其實,我一直覺得他最該學的是金融,你看,多會算帳啊!”
聽了這話,金玉忍不住“噗哧”一笑,樂道:“你就是這樣去當兵的啊?”
“是啊,”周純點點頭,繼續用一種無奈、抱怨的語氣開始明貶暗褒講自己的光輝歷史,“我老子直接走后門給塞進了野戰部隊的偵察營,別人都是走關系去機關,我是進了最苦最累的地方!不過,當偵察兵也挺磨礪人,突然一下就蹭蹭的成熟了。頭一年全軍大比武,我總分第三,運動射擊、武裝越野、絕壁攀登都是第一?!?/p>
“哇,好厲害?。 苯鹩襁m時的發出了感嘆聲,激勵著周純繼續說下去。
“唉,都是被我哥逼的,”大校同志繼續假惺惺的感嘆,“他說如果我敢當逃兵就一輩子別回家,還威脅呢,說如果混不出個名堂來就不給零花錢。當兵津貼很少的,煙錢都不夠,我郁悶得要死,也只能拼命努力。據說,我去那部隊之前,往前數十年,在我走之后往后數十年,都從沒出現過頭年兵混到我這份兒的?!?/p>
“再然后呢?”金玉一面問著一面和周純一起走出了圖書館,順帶提議道,“我們去滇緬抗戰博物館吧,我想,那地方你或許會想看?!?/p>
“聽說過,是中國遠征軍那個20集團軍在和順鎮的司令部舊址,確實值得一去!當初,這里是滇西緬北抗戰的主戰場,戰況可以用慘烈來形容了,”大校同志說起自己本行,那語氣,可真切了,幾乎是咬牙感慨道,“還有那野人山,五萬人去翻越只活了不到五千,這會兒,原本屬于我們的那塊地還劃歸了緬甸所有——太憋屈了!英雄忠魂的埋葬地,成了別人家的后花園?!?/p>
金玉深有感觸的點點頭:“是啊,野人山也產翡翠的,歷史上那里原本就是屬于騰越管轄的,中國玉文化歷史中,騰越翡翠存在了七百年——‘玉出騰越,運自和順’。可現在,大家都只知道翡翠是緬甸產的,好多人都把‘騰越’認為是中轉站?!?/p>
兩人說著、說著就歪了樓,聊到了滇西抗戰中收復T市的戰役,說到了那場“沒有一片樹葉上沒有兩個以上的彈孔”的巷戰,還在口頭上聲討了一下國家主權問題,好大一會兒才又慢慢轉回了周純身上。
他今天辛辛苦苦飛過來約會的目的,就是要很自然的講講自己的情況,希望盡可能的給金玉留下深刻的好印象,這是必須完成的任務,不容別的事情打岔,就算岔開了也得把話題收回來!
最重要的一點,他的個人問題還沒說到呢。
“我義務兵第二年的時候,立了個功,然后就被派軍校去學作戰指揮專業了,”大校同志又開始講他的歷史故事,“后來,就去了特種部隊,一直忙著帶兵、出任務,家都沒怎么回。眼瞅著年齡越來越大,我媽急得要死,每年都催我回去相親?!?/p>
聊到關鍵環節,金玉恨不得把耳朵都給豎起來仔細傾聽,相親?然后呢?成了沒?怎么吹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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