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您別這兒那的了。這么多東西,我一個人根本吃不完啊,我的食量可遠沒您想得那么大。這些個飯菜,小爺我一個人是絕對吃不完的!丟了它們可實在可惜得很吶。您說是吧。再者說了,您就忍心您辛苦料理出來的這一桌子美味佳肴,就那么的讓人當垃圾給傾倒了?我想這您肯定不會樂意吧。”
凌沐風聞言見狀,連忙出言開導。
凌沐風說得也確實是大實話,他先前之所以決定點這么滿滿一桌子的飯菜,最主要為的就是填飽那大胃王凌夢雪的肚子。可誰成想,這凌夢雪竟然也會有沒胃口的時候!
這是自打凌沐風有記憶以來,史無前例的第一次。
一下子沒了凌夢雪這一大絕頂戰力的幫忙,面對眼前的這滿滿一桌子的飯菜,凌沐風真得是有著一些打怵,有著一絲小憂傷,以及很是一個頭疼。
此時的凌夢雪,正于她先前沐浴洗漱的那間雅室中的軟床之上,輾轉打滾——心中莫名哀然的情愫,難以消卻。
現在的她,別說是吃飯了,她就連趴下睡一覺的心情都沒有了。
也正因凌夢雪不在的緣故,導致剛剛習慣有人陪的凌沐風,難免的有些黯然落寂。望著眼前琳瑯滿目的一桌餐食,不知怎的,凌沐風只覺難以下咽——凌沐風留下客棧老板同宴,為的就是給這桌令他心覺厭嫌的餐宴,添加上名為“熱鬧”的催化劑,借此來給自己曾添食欲。
吃飯,就是要熱熱鬧鬧的!一個人,習慣了孤獨,一旦離開,就更是不想回去了。小爺我啊,真得不想再孤單一人了啊。那種孤身一人的寂寥我這輩子都不想重溫了啊!好不容易離開了那個一到晚上鬼影都沒有的鬼地方,小爺我這么快就又孤單了?開什么玩笑!
凌沐風,暗自心想著。
“既然客官您都這么說了,那小老兒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不再叨攪您的雅興了。”
對于凌沐風盛情難卻的客棧老板,難掩喜色地拱手應道。
“來來來!坐,坐,坐!哈哈!小爺我啊,正好我有事問你呢!”
“小少爺,您有何問?小老兒只要知曉,定當告解!”
“我問你,你這店面這么大,怎么這么冷清啊!還有,我看你過得也實在是……”
凌沐風一邊大口咀嚼著隨手抓起的白面饅頭,一邊上下交錯地打量著眼前頗顯瘦弱,有些面瘦肌黃的客棧老板。
“唉?小少爺,難道您難道不知道現在正在打仗么?”
“呃……我……我之前一直在家里,所以說……額……不太清楚。”
“您怕是……不是本國人吧?”
“不是。”
“哦,那您不知道也不為過。嗨呀,小少爺您是不知道啊,七年前我們國家的皇太子去東邊的秦國游玩,結果不知怎的,與那秦國的太子發生了沖突,讓人硬生生地給打死了!我們那皇帝陛下得知自己愛子被人活生生的打死之后,甚是震怒啊,于是果斷地下令出兵,攻伐于那臨邊秦國。
可這秦國,哪有那么好打啊。我們兩國彼此實力本就差不多,誰也不服誰,誰都不肯退!咳咳,等下,讓我先來口酒哈~咕咕咕~哈,這酒可真夠勁!老些日子沒喝了,正!”
“額……然后呢?”
“七年啊!這一打,便是整整打了七個年頭呀!而且到現在,這仗還在打!真是天子一怒,伏尸百萬,血流千里啊。
您也知道,這打仗啊,它需要大量的金錢、糧草作為支撐,前四年還好,后來國庫變得空虛有些見底了,前線兵士們的糧草、軍餉的供應開始出現短缺。
沒了糧草、軍餉,你說這仗還怎么打?是不是打不成,該停了?
然而上面的意思是,不打?那可不行!沒有就搞!怎么搞?想法子啊。
很快啊,那些個朝堂上的大老爺們,便想到了一個法子——提升賦稅!唉!正是因為賦稅的提升,加上連年的戰亂,你說,又哪還有人來我這啊。所以我這兒才……欸,遙想當初我這兒,光跑堂的就四個呢!其他的人員更是……說來,我這兒還算好的了,好歹算是個郡城,這要是在其他地方,唉!估計七年下來,連這店面都保不住嘍!”
客棧老板于連連搖頭間,哀聲嘆道,“唉,我這還真是命苦呦,你說怎么,怎么偏偏是讓我攤上了這么戰亂動蕩的時候吶!”
“額……您節哀,您節哀。”
“欸,不說喪氣話了,來小少年我給您滿上。”
“欸,好,老板吶,話小爺我放這了,今個你若是不能陪我好好的喝個痛快,我就……哈。”
“您放心,絕對讓您痛快的!”
…………
清晨,春日的暖陽,透過木窗上那被抹得锃亮的玻璃片子,照射進了客棧房室當中。
溫暖舒適的陽光,令使那癱趴在室房內的軟床上,正如趴地伸懶腰的狗子一般,抱著被、撅著腚,酣睡正香著的凌沐風,有了一些些醒意。
“嗚啊——!”
長長得打了一個哈欠后,睡眼惺忪、不堪光照的凌沐風,一搖一擺地在床上盤坐起來。
清晨的暖陽雖說不如午間那般的刺眼奪目,但是對于剛從酣睡中蘇醒過來的凌沐風來說,仍是難以忍受的存在。
單手遮陰,凌沐風一連嘗試了三四次,方才把他的那雙如負千斤一般的一雙眼皮,完全徹底地睜張開來。
“嗚啊——好舒服啊!這個就是,自由的感覺么,額哈哈哈!小爺我,終于一睜眼不再是蔥綠一片了啊,哈哈哈!額哈哈哈!”
心覺舒暢,端坐床鋪上的凌沐風,冷不丁的就似是癲狂一般的瘋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嗚啊,簡直是嗨到不行了啊這種感覺,這股自由的感覺,這股塵世間的味道,好爽啊……”
放下眼前遮陰右手,隔窗盯望起屋外暖陽,面露欣笑的凌沐風,自顧自說地呢喃起來,“呼啊——這一覺,真得是久違的安然啊……三年了啊,小爺我可終于……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言至最后,實在是難以抑制住心中狂喜的凌沐風,再度似是癲狂一般地昂首狂笑起來——幸虧他這房間的隔音不錯,不然他這么一大早晨的,一次又一次的來這么一出兒,還指不定得嚇哭多少臨屋家的小孩兒呢。
狂笑罷休,有些釋然的凌沐風方才著衣穿戴。
很快,穿戴整齊的凌沐風,深深地望視了一眼墻邊木窗。于嘴角輕揚間,邁步走至窗前。
打開木窗,凌沐風探頭外望。
“呼啊!這味道,這股氣息,果然,是人的氣味,是自由的芳香啊。這股浮沉味,雖然不及林間清爽,但是這種味道是真令心安,使人心愉。嗯~哈,這空氣中還有一絲雨露的清香,好舒服,啊~今天也會是元氣滿滿的一天啊!”
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清風,聞嗅著那有異于林間花香的氣息,心覺寬慰的凌沐風,面懸笑意,更甚之前。
凌沐風所身在的屋室,在這鳳王城中也算是個小高層了。而這,得以讓他暢享城中風光——近地,客棧門前的街道上,陸陸續續地行走著三三兩兩的行人。遠處,城中大道兩側,已有零星攤位在擺。
“啊~人。果然,人就要跟人待在一起才會舒服。孤身一人的桃源仙境,又哪里抵得上這人世間的半分浮華?”
自顧自說間,因那頗為心激的緣故,凌沐風置放在窗前的兩手,不住地輕顫蟄動起來。
“呼啊——窗邊的……”
兩臂高舉之際,滿心歡喜的凌沐風,情不自禁地哼唱起年少時母親時常唱起的歌謠。
…………
…………
“兩間雅室……最后再加上為這位小姐置辦的新衣一共是收您六十六金幣!”
客棧老板,熟練地打著案桌上那小巧精致的鐵制算盤,叭叭叭地清算著。
“這里是九十金幣,你不用找了!多你的,你就權當小費就成!”
言語間,凌沐風將那滿滿盛放著他身上所有金幣的福袋,隨手拍置在了客棧老板身前的檀木案桌上,一臉豪氣地嚷聲喝道。
言畢,不待那客棧老板張口言謝,凌沐風便強拉著身畔看起來仍是有些恍惚的凌夢雪,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客棧。
…………
華舜國,百暮大森林,東芝山頂。
“欸欸欸,我說你啊,喂!凌夢雪!你聽到沒有啊?!我說你呀,你能不能別再擺著你那張臭——不,我是說那難看的表情了啊?真是的,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兒到底是有多難看啊。嘖,嗨。你看,你看這兒的風景,多好啊!如此秀麗的風景,你這般模樣可是不行的呦,實在是太過折煞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啦。
欸,這有道是,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咱們現在在的這個東芝山,可算是這百暮大森林的至高點了啊。你過來看,誒呦,這一眼望去的——群山腳下望,白云似海流。杉樹似草長,河川細若山。嘖,真是爽哉啊。
欸你看,這山,這水,這花鳥。此情,此景,此佳境。啊哈——真是讓人忍不住地想要在這兒肆意妄為地高聲吶喊一番啊。
真得太爽啦!
凌夢雪,你真得過來感受一下。超舒服噠,真得!”
凌沐風,此刻正站身立在整個百暮大森林中,號稱最高,實際上也卻是最高的,東芝山頂峰的斷崖之處。
瞧望著下方四處秀麗的景色,凌沐風,獨自一人地嗨聲言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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