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恩吶,朕怎么覺得這幾日宮中若有似無地彌漫著一股怪異的臭味?你可聞得?”剛剛結束了小朝會的趙匡胤對著身后的內侍總管王繼恩說道。
崇政殿的東邊便是殿中省與御廚所在。說著又吸了吸鼻子,就是那股略帶腐臭的氣息。沒錯就是從御廚方向飄過來的。
“繼恩吶,去御廚看看。”
王繼恩意會,依言而退,帶著個小黃門朝御膳房行去。
隨手翻看奏章,又有御史臺彈劾太子中允郭思齊的奏折,這幾年遭彈劾下罪的太子中允,太子洗馬有幾個了?這郭思齊是第七個了吧?想到此處,唯有搖頭苦笑,朕想給德昭身邊一個能用的人也是不能吶……
片刻,內侍內侍總管王繼恩自御膳房回返。
“稟陛下,此異味來源乃御膳房內常侍侍監海陸空烹飪臭豆腐所致。”
“臭豆腐?”趙匡胤聞言一愣,想自己從政以來一直提倡節儉,對宮中用度也常有節制。某非因此……
沉思片刻微微抬頭瞟了王繼恩一眼,下令道:“內侍監左少監曹葚年老體弱已數次請辭,賜其返鄉養老,領正五品少監俸祿直至其百年之后。其所留左少監一職由內常侍內侍海陸空繼任。”
想了想又補充道:“傳令下去,自今日起宮中用度各加一成,莫要再食那腐臭之物?!?/p>
“還有,替朕準備車駕,聽聞光美近日身體有恙,朕要前去其府上探望?!?/p>
“翠兒吶,這臭豆腐咱不能多吃。這玩意吃多了總感覺身上有股味兒,而且這東西吃多了對身體也不好?!蓖鹾朴圃沼圃盏貖A起一粒臭豆腐放入口中,邊嚼邊說道。萬事俱備,明天義學就要開學了。
“有啥不好的,你這臭小子,這兩天是跟咱這臭豆腐杠上了還是咋滴?又是不讓賣又是不讓吃的。咱家這臭豆腐用的都是濾過了的莧菜汁,油也都是每天換的新鮮菜油。你倒是說說,有啥不能吃的?!蓖趵钍下勓载熈R道。
王浩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言。
一旁的翠兒捂嘴輕笑。嗔怪地瞪了王浩一眼。
“娘呀,和尚出門的時候身上帶了錢沒了?”這憨貨已經兩天沒回來了,王浩開始有點擔心了。
王李氏聞言氣不打一出來,小志已經兩天沒回來了,這兩天提心吊膽地連干活都沒了啥心思。此時又聽兒子和尚和尚的。氣的甩了手中的抹布,上前擰住王浩的耳朵憤憤道:“你說你,沒事買個馬作甚!還那么貴。還有,咱家二哥現在叫小志,小志!聽見沒有?都說了多少回了,還一口一個和尚,你這樣讓他以后咋娶媳婦!”說著,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哎呦,哎呦……好好好,小志,小志就小志。娘您輕點……”
王浩丟下早餐逃也似的離開了家,把所有的錯都怪罪到了和尚頭上。這死和尚,等回來了堅決沒收他的交通工具。
“阿姐!”行出不遠,來到遭了火災的張家。
“阿姐,咱們那義學明天就要開學了,我過來通知你一聲,你準備下。明日一早就跟隔壁的劉嬸前去城外的五里坡找我吧。”
那婦人連連點頭稱是,眼下的實景能找個活干真是幫了她大忙了。
隨后王浩又去了國子監一趟,請老高明日帶幾個人去義學的開學典禮上撐撐場子。咱這麻雀雖小,該有的場面也是要搞一搞的。
還順便去找了楊延青跟折惟信。請他倆也一并出席。自己在京城認識的人不多,能請到的也就這么幾個了,一桌都湊不齊。
找到折惟信的時候那小子又企圖誘惑自己去那什么妙音坊,還是那一套,說什么如月姑娘誠懇相邀。王浩是堅決不信的,興師問罪還差不多,沒打上門來就算不錯了,還誠懇相邀。
本來趙德昭表示也要前去祝賀的,被王浩婉言謝絕了。稍微還是得低調些,趙德昭也表示理解。還向王浩說了這幾日微服去街上的店鋪小販處學習討價還價的事,尷尬的表示好幾次都被店家給趕出來了。聽得王浩心里直念罪過罪過,竟忽悠的一國皇子跟街邊小販玩討價還價的游戲。
“嘶,嘶”馬車中的趙匡胤吸了吸鼻子,又是那股異樣的臭味。自趙光美府邸出來,心血來潮的趙老大想起逛逛這汴京城,看看自己的大宋子民。這事以前沒少干,只是最近煩心事太多,已經很久沒逛逛這汴京城了。
出了舊宋門向右拐入一條街街道,便又聞到這股怪味,跟早上聞到的那股味一摸一樣。疑心大起的趙老大正要叫王繼恩前去那家店鋪看看,將將快要到店門口,側前方跑出幾人攔住了對面過來的另一輛馬車。那馬車被突如其來的幾人一驚,車頭一歪,側行幾步正好停在了趙匡胤所乘馬車的前方丈余處。
王繼恩也是機靈人,見無甚大礙,車中陛下也未有吩咐,便亦作如是觀。
……
花了半天時間通知了邀請捧場的諸位嘉賓??斓郊視r看到門口聚了好大一幫子人,隱隱看到人群中有兩輛馬車。難道是發生交通事故了?這稀奇了,來京城這么多天還沒見過交通事故呢。
加快腳步撥開人群,便見一年輕女子靠在馬車旁掩面哭泣。長得倒是不錯,弱柳細腰的。穿著打扮也是很高檔的樣子。
透過掀起的簾子,看到車中坐著一個發福的中年大叔,臉色灰敗,雙眼空洞無神。飄逸的胡子看上去也是許久沒有修剪過了,顯得有些雜亂。這神情這模樣,明顯就是個一夜之間輸光了家產的億萬富翁模樣嘛。
這車旁那個是她女兒?被高利貸逼債要拿他女兒抵債了?人間慘劇嘍,王浩搖頭輕嘆一聲,繼續朝自己店鋪擠過去。
“哭也沒用,今日這錢你是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你要還不肯給,那我就帶人自己去屋里尋了?!?/p>
說話的是女子對面站著的一中年男子,留著飄逸的三縷長須,面容端正。其身后還跟著幾個家仆模樣的小廝。
這果然是高利貸追債的么,哥這眼光還真是絕了。自大非常的王浩見翠兒與自家老娘也站在店門口觀看,腳下還有一大盆剛晾好還沒下鍋的臭豆腐撒翻在地,還被踩過一腳的樣子。
這又是什么情況?王浩趕緊擠到老娘身邊問道:“娘,這是咋回事?”
“這馬車上的人就是前些日子剛搬來咱家隔壁的鄰居,這男的好像是來他們家討債的。”王李氏輕聲對王浩道。
“可咱這臭豆腐咋撒了一地呀?”
“嗨,”王李氏心疼的說道:“不就是剛才那幾人攔馬車時給打翻的。都還沒下鍋呢,今天的份全在這了?!?/p>
“一會咱得叫他們賠!”邊上的翠兒憤憤插話道。
“當然得賠!”王浩理所當然地回道。
“還給不給你倒是說句話呀?!贝藭r那討債男又開口說話了。
“張洎,你不要欺人太甚。想我夫君之前待你張洎也不薄,自問不曾虧待過你,更不曾虧欠過你什么。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將我們所剩不多的財物一一要走也就罷了,如今我夫妻二人搬來了這里居住,你還不肯放過我們,你到底是想怎樣。嗚嗚嗚……”馬車旁的女子哭訴道。
咦,這劇情貌似有點不對呀,似乎是舊奴欺主的戲碼。而且這兩人竟然是夫妻,真是活的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呀。而且這馬車中的男人也忒的不是東西,被人欺負到頭上來了,還躲在車里讓自己女人出來擋著。
王浩暗呸了一口,繼續津津有味觀看。
另一架馬車中的趙匡胤聽到此處心中怒火頓起,好你個張洎!數月之前潘美征南唐歸來,于明德門獻俘當日自己本打算斬殺了此人的,念你尚有幾分骨氣最后非但沒有殺你,還賜你官職重用了你。
不曾想此人竟是個欺凌舊主,忘恩負義的無恥小人。當日還正氣凜然地說什么“犬吠非其主尚不懼身死,今能一死,盡為臣之份了”。難道自己竟被這廝耍了不成!
雙拳緊握捏得咯咯作響,要不是今日湊巧遇上,自己豈不是要被此等小人戲耍一輩子。這人吶,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吶。隨即又想到如今朝中局勢,心中頓生悲涼之感。
“不管你怎么說,該給我的還是得給我。我就是賴上你們了,咋滴?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啥呀,啊?!庇憘凶痈鼮閲虖埖牡?,一副無賴模樣。
我呸!王浩又狠狠地暗呸一口,瞧你這模樣,也算是長得不差,說出的話咋這么惡心呢。真是白瞎了你這張臉。
此時,車中男子哆哆嗦嗦地遞出一個臉盆,示意女子將它給了那無賴。
那討債鬼見狀鄙夷道:“拿這破玩意就想打發老子?”
“我家如今就只剩這個了!你愛要不要,”女子憤憤地說著便將那臉盆往討債鬼懷里一塞。
那討債鬼接過臉盆拿到手上一掂量,臉上頓生喜色。嘴上卻依舊不饒人,“唉,算了。老夫也是顧念舊情的人,今日此事就算了了吧。下次就不要拿這樣的東西糊弄老夫了,我們走。”
說著一揮手,留下氣得瑟瑟發抖的年輕女子,正欲帶著手下離去。
“慢著!”王浩見此情景揮手叫住了那個無賴,心說咱家的臭豆腐你還沒賠呢,哪能讓你說走就走。而且你手上那臉盆貌似不簡單吶,就你這種小人,哪是個臉盆就能打發的主。
“干什么!”討債鬼聞言回頭呵問道。
“不干啥,不干啥,就是咱家這盆臭豆腐,兄臺您忘記買單了,小子只是提醒一下兄臺您?!蓖鹾粕锨半S意拱了個手訕笑道。
“什么臭豆腐?買什么單?”男子不耐煩地道。
“聽我娘說,兄臺的幾位手下方才不小心打翻了咱家的這盆臭豆腐,所以……”話說一半,頓了片刻后又擠出倆字:“得賠?!?/p>
“賠什么賠,找他們去?!蹦凶硬荒蜔┑呐e手往馬車旁的年輕女子一指,舉步便走。氣得那年輕女子咬牙切齒怒目圓睜。
“唉……等等等?!蓖鹾埔姞罴泵∧悄凶拥囊滦涞溃骸霸墼┯蓄^債有主,兄臺且看,那堆臭豆腐上還留了個腳印呢,要不咱叫你那幾位手下出來驗驗是哪個踩的?”
“行行行,你說多少吧,真是晦氣?!蹦凶訏昝摿吮煌鹾瞥蹲〉囊滦?,煩躁的道。
“馬馬虎虎,就值這么多吧。”王浩朝著那男子腋下夾著的臉盆道努了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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