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快出來,爸爸到了。”
今天準備去雍丘先把那幫孩子接過來,包括那些孩子的家長也會先一起過來。
小蝶早早地就等在了家門口,遠遠看到老爸過來就轉身跑進屋找她媽去了。這么重要的事情,一刻也不能耽誤。
“小蝶呀,爸爸今天還有一樣禮物要送給你。”馬車上,王浩得意地拿出那張昨晚熬夜趕制的小提琴制作圖紙。
“哇塞,這真的能做出來嗎?”小蝶驚喜道。
“應該大概也許可以把……咱們先找人問問。”至于能不能做出來王浩真的不確定,“唉就是這里,大叔,先在前面琴行停一下。”
行云樂坊是汴京城中一家頗為有名的樂器店,店鋪設在人流如織的汴河大街東段靠近甜水巷的交叉口。離還玉家租住的院子相距不遠,正好順道。
店鋪的掌柜姓呂,面容端正長須飄飄,一副仙風道骨的呂洞賓模樣。說話語氣也是極為溫潤。接過王浩遞出的小提琴圖紙,細細品味良久,又良久,輕捋一把美髯溫言道:“這位小哥,此琴老夫從未見過。”
王浩一噎,這不廢話嘛。你要是見過就有鬼了。遂繼續尋問道:“小子是想問貴店可否為小子定制此物?”
“小哥說笑了,既然從未見過何談定制呀。即不知尺寸大小,亦不知音色清濁與制作此琴以何種木料為最佳。不過依老夫觀此琴,應當為一拉玄樂器,與奚琴似有類似。”
王浩想想也對,自己的確沒有標明尺寸,這世界沒有毫米厘米的尺,木尺的尺寸自己弄不大明白,只是在上面標注了琴體大致的比例。
“小蝶,來個標準的拿小提琴的姿勢。”王浩突發奇想對身邊的小蝶說道。
“嗯,”小蝶依言擺出一個絕對標準的姿勢,右手平伸左手側彎,小腦袋微微朝右傾斜。像個機器人似的一動不動定在了那兒。
直看得呂掌柜驚奇不已,繞著小蝶走了兩圈,驚奇道:“小哥此琴乃為此童定制?”
“正是正是,掌柜請看,大概就是這么大。琴頭在這個位置……”說著王浩拿過圖紙,按照上面的描繪一一向琴行掌柜解釋,“至于制作材料呢,主體以陳年云杉為最佳,最好是干燥五年以上的……”
“小哥且慢,請稍等片刻,待老夫將陳師傅請來。”呂掌柜打斷王浩的話。也不等王浩反應,徑直朝店鋪后院行去。
難道后院還藏著一位更加仙風道骨的高人?
“爸爸,我可以動了嗎?”
“嗯,動吧,咱們先等會。”
“聽那掌柜語氣好像一時半會也整不出來,要不咱們過兩天再來吧?今天還有事呢。”一旁的還玉插話道。
“是呀爸爸,一會晚了,今天就又去不成了。”
“不急不急,那么點路,今天的時間足夠。”
“那么點路那你之前為啥不帶小蝶回去幾次?真是的,小蝶為這事也不知道抹了多少次眼淚。”還玉埋怨道。
“哼,爸爸忙,沒時間唄。”娘倆站到了同一戰線。
此時,呂掌柜又匆匆地獨自回返了,不好意思地對王浩道:“這位小哥,實在抱歉,咱們店中的這陳師傅吶脾氣有些古怪,他讓小哥你自己進去說話。要不小哥你……?”
“成,應當的應當的。”王浩也無所謂,只要能把這玩意整出來,怎么樣都行。
便領著還玉母女隨呂掌柜進了后院。穿過前院門廊來到東側的一間工作室,屋內沒有仙風道骨的老神仙,倒是有一個頭發蓬松的邋遢糟老頭,胡子上還沾著木屑。見王浩幾人進來也不打招呼,自顧自地干手中的活。
王浩一見這老頭模樣就暗自竊喜,這老頭絕對是搞技術的,而且水平絕對不差,看來這小提琴成了。
“老先生好,小子有一……”王浩恭敬施禮道。
“圖呢?”不等王浩把話說完,邋遢老爺爺直截了當地伸手討要圖紙。
王浩急忙掏出圖紙雙手奉上。
邋遢爺爺接過圖紙只在上面瞟了瞟雙眼登時一亮,抬頭瞅了王浩一眼又細細看起了圖紙。
上面所畫樂器模樣雖然新奇,但他不在意,波斯人大食人倭人來請他制作的新奇樂器見得多了,也不差這一樣。
驚奇的是這制圖方式乃是自己平生僅見。雖沒標注詳細尺寸,但上面所畫的各種零件前后左右一目了然。憑自己多年的從業經驗,腦中立馬呈現出此琴的成品模樣。
“尺寸呢?”邋遢爺隨口問道。
“阿爺,尺寸在這兒呢。”不等王浩開口,小蝶自告奮勇,又來了個標準姿勢當起了機器人。
“哦……啊哈哈哈”邋遢爺爺一愣,竟破天荒地大笑起來,拿起桌上一把模樣怪異的木尺笑道,“唉乖,跟阿爺說說這琴是怎么個用法的。”
王浩聞言馬上上前解釋,邋遢爺爺一邊聽王浩解釋一邊拿著尺子在小蝶身上比比劃劃,又在圖紙上標注出量得的尺寸。
乖乖,這是真正的量身定制呀。修修改改差不多有一刻鐘,直到小蝶的小腦袋瓜上都布滿細汗了,老頭才收了工具一揮手道:“走吧,三日后來取。”
這么囂張……還有好多事沒有交待呢,自己只是畫出了幾個主要的零部件圖紙,其他小零件還有好多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樣的,就這樣成了?只得訕笑著補充道:“老先生,這琴的料子最好的是……”
“老漢我干這行差不多五十年了,用什么料怎么做還用得著你教。走走走,別妨礙我做活,趕緊走。”
“阿爺再見……”還是小蝶爽快。
回到前院店鋪,呂掌柜搓著雙手道:“既然定下來了,小哥是不是先將定金付一下。”
“應當的應當的。”王浩爽快回道,“呂掌柜說個數。”
“那就先付十貫吧,余下的等完工之后再議吧,畢竟此琴小店之前從未做過,現在也說不出個實價。”
“多……多少?”王浩艱難的咽了口唾沫,十貫,還只是定金!心中第一個念頭便是該不會被訛詐了吧。
呂掌柜看到王浩的表情也嚇了一跳,莫非這小哥不知道這行云樂坊的名聲?“這位小哥且放心,本店向來以誠信為本。”
“十貫就十貫吧,不就幾斤銅嘛。”還玉在王浩耳邊催促道,自從來了大宋,金錢這個概念在還玉心中已經完全模糊。在她眼里,這錢就是幾斤銅而已,壓根就不算錢。
沒辦法,再多也得掏不是。小蝶正用期盼的大眼睛瞪著自己呢。
……
內河碼頭就在前方不遠,今次回去接人王浩特地借了楊延青家的那條運船,船雖不大也足夠坐得下那些人了。
看到楊延青早已在碼頭等候,小蝶蹦蹦跳跳跑過去率先喊了聲哥哥。
“應該叫叔叔的。”王浩糾正道。
“哼,”小蝶輕哼道,“我覺得哥哥就夠了。”
楊延青看著王浩三人這奇怪的組合,總感覺怪怪的。說是一家人吧,明顯不是。說不是吧,又像極了一家人,無論從言談舉止還是神態作風,都像極了一起生活過多年的親人。但也沒好意思開口問。
“王兄稍等,惟信表兄馬上就到。”
楊延青話音剛落,就見折惟信抱著塊牌匾樂呵呵朝這邊走來,邊走還邊伸手招呼。
“王老弟,看這匾,為兄已經幫老弟做好了。”說著,折惟信將牌匾正面朝向王浩倆人。
“惟信堂……”表哥,這匾好像少了一個字吧?
“哦這字刻的大了些,只能排得下三個字了。所以……啊哈哈哈”
“表哥,這飯……可少不得呀。”
“唉……自然是不會少的,十五石!前天將此事跟家兄說了,兄長說我總算干了件人事。從小到大,這還是第一次夸我……”折惟信的笑臉愈發嫵媚起來。
“哦?表哥在城中可還認識不干人事的酒友?咱那還有還有好幾間校舍未曾命名。”
“嗯哼……”楊延青實在聽不下去了,假意咳嗽一聲道,“王兄請,時辰不早了……”
……
船至雍丘,王浩先去縣衙拜訪了新任知縣,并呈上了徐明誠的帖子。雖不是上下級關系,但作為憋屈縣的父母官,這點覺悟還是有的。義學的交接自然也是一路綠燈。
至于義學的學生及家中父母,前些日子就已經派人通知過了,早已翹首以盼。
差不多二十多戶人家集體搬家,場面也是不小的。盡管家里真沒啥好搬的,一床被子加幾個盆盆罐罐而已。聽說東家在那邊的工坊旁專門為他們搭建了什么員工宿舍,個個都是心向往之。
自從進了工坊,這幾個月時間給他們帶來的變化實在巨大。不但再也不用吃了上頓愁下頓,而且還漸漸有了一點積蓄。
王浩也曾問過他們,以現在的收入,完全有能力租個稍微像樣點的屋子改善改善居住環境呀,沒一個人贊同。住哪不是住,這錢存起來將來是要買地的。
家里有了幾畝地,才能算是在這里真正安了家。如此簡單卻又深刻的邏輯,每一個華夏兒女,無論在哪里,種點什么的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
這次的雍丘碼頭,再也不見當日的離別憂愁,孩子們的臉上滿是歡喜。又能跟班長一塊讀書了,想想都讓人興奮。這里的夫子不但嚴厲古板,還將大妞二妞她們幾個女娃趕回了家。每天除了念三字經再也沒有其他好玩的課程,要不是答應過班長要好好念書,甚至都不想來這義學了。寧愿仍舊回碼頭堆場。聽說新學校比這個更大,里面的學生也更多,真想這船能再快些。
聽著船艙中不斷傳出的笑聲,王浩感嘆道:“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自己來竟然會投身教育事業。”
“你就別吹了,當初這主意可是我想出來的。”還玉打趣道。
“你這就是個餿主意,一百多個學生,光伙食每天就差不多得一貫錢。”
“不就幾斤破銅爛鐵嘛,還有這里的銀子也都是跟石子似的。你說這一貫錢相當于我們那的多少錢呀?”還玉對這個世界的錢毫無概念。
“這個不太好解釋,如果用米作參照物,可能三百塊吧?反正不能用后世的概念來衡量,很多價格不一樣,重量也不一樣,算法也肯定不一樣,比如這里的米是一石一石的,鬼知道這一石有多少斤。”
“一石不是一百斤嘛?”
“不是,石不是重量單位,應該是容積單位,這么說吧,這米不是論斤買的,是一筐一筐賣的。”
“那為啥不論斤賣呢?這筐不是有大小的嘛?那下次學校去買米咱自己做個幾個大點的筐。”
“你又要搞我腦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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