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擾敵側翼,減輕正面壓力。”
在遼軍不惜代價的全力突進下,終于在堅如磐石般的宋軍軍陣中打出了一個豁口。
盡管每突進一步,便要受到更為密集更為分散的攻擊,仍然在不顧一切的向前向前向前。
看到宋軍開始出兵襲擾側翼以減輕豁口處的壓力,在后面掠陣的耶律斜軫也坐不住了,如此舉動,定然是前陣即將被鑿穿。
也不猶豫,大手一揮,更多的騎兵朝著豁口處疾馳而去。
如此不顧一切的前突,敵我雙方的戰損自然也是相差懸殊,然而不管遼軍的真正目的為何,己方軍陣一旦真的被鑿穿,也會有一部分隊伍因此陷入困境,勢必也會有不小的傷亡。
隨著時間的推移,遼國軍隊的突圍隊伍猶如一條鋼鐵洪流深深的嵌入了宋軍陣營。
盡管來自兩側的傷害在急劇增加,仍是不管不顧的往前突進。
“陛下,遼軍的目的似乎是后方的傷兵營地!”
“為何要攻擊傷兵營地?莫非是想突入到護工營!”
對這種毫無章法的送死戰,宋軍主帥仍是沒摸偷對方的真正意圖。
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只為區區一個傷兵營與護工營,這讓這些久歷沙場的老將們如何能相信。
盡管無法理解遼軍的這種行為,然而眼前的事實卻不得不讓人相信。
“陛下,為防萬一,要不要先將護工營的那些女娃先行轉移出來?”
李文定湊近了些低聲說道。
“速去!”
“轉移?開玩笑吧?這種情況如何轉移?”
此時的傷兵營,同樣亂成了一鍋粥,痛呼聲哀嚎聲不絕于耳,嘈雜一片。
一個姑娘身體前屈雙手交疊,死死按在一名受傷軍卒大腿根處的一個血窟窿上。
手指尖不斷有鮮血汩汩而出,姑娘的額頭已經布滿細漢,雙手也因為使力過久而有些微微顫抖。
隨軍醫官只負責傷口簡單的處理,挑去箭簇,剜除碎肉,之后的清理包扎都由護工們完成。
源源不斷的傷兵被抬入營帳,無一例外全是模樣可怖的皮肉傷,帳中的血腥味絲毫不弱于前邊的戰場。
帳中泥地也因為不斷低落的鮮血而變的有些泥濘,場面看似忙亂,卻并沒有多少慌亂。
醫官,護士,幫工,組成一條繁忙且伶俐的流水線,這條生命流水線的主要任務,便是把血止住!
對此刻傷兵而要,把血止住,少流一滴血,便能多留一口氣。
姑娘們能做到的,也僅僅是幫軍卒留住這一口氣,而軍卒所需要的,也正是那一口氣,這一口氣,便是活下去的最大依仗。
因此,她們不能走,也不肯走,走了,她們拼力留住的那一口氣便會散去。
王浩剛指揮著一隊廂軍將從前線搬來的一波傷兵安排到帳中等候包扎,就聽到不遠處還玉扯著嗓子的咆哮聲。
“走去哪!幾十萬人連個傷兵營都護不住嗎,打仗是你們男人的事!救治傷患是姑娘們的事,傷患在哪里,她們便在哪里!別在這里礙事,出去!”
帳中喧囂掩蓋了戰場上越來越近的廝殺聲,營中的姑娘恍若未聞,也無暇去聽遠處的廝殺聲,此時的她們,只想著能多救下一個傷患。
邊上那位奉命前來護送姑娘們離開的將校一臉為難之色,訥訥不知該如何是好。
王浩見狀,剛想過去了解一下具體情況,便見一人從病床上艱難站起。
“這姑娘說的對!打仗是咱爺們的事,護住這營地也是咱爺們的事,還能動的,這便隨我去將遼狗殺回去!”
“殺回去!”
“跟他們拼了!”
“拼了!”
“妹子,幫俺把這傷口扎緊了便成,回來再治。”
在姑娘們面前,軍士們的血勇更盛往日,誰也不甘人后,紛紛掙扎著起身響應。
瞬間,大帳中的傷兵便少去了數成,咋咋唬唬的拼命喊殺聲迅速蔓延到整個營地,只經過簡單包扎的眾人重又邁向生死難測的修羅戰場。
“你!不用勸我,趕緊幫忙去。”
還玉直接將滿是血污的手指頂到了王浩的鼻尖上。
“沒勸呢,是想過來點個贊的。”
王浩也沒想過遼軍付出那么大的代價只是為了區區一個傷兵營,倒也沒怎么擔心。
此時,沖在最前面的遼國騎兵離傷兵營不過數百步,營地后方的面面旌旗也已經遙遙在望。
這更激起了沖陣騎兵的血性,旌旗在望,最終的勝利便也在望,勝負在這數百步,成敗亦在這數百步。
更多的遼軍蜂擁而至,呼嚎著吶喊著殺向這最終的目的地。
宋軍也不知道遼軍為何要執意殺進傷兵營,但事已至此,也沒空再去探究,一旦被他們突破到傷兵營,造成的傷亡將難以估算,更何況,那里還有他們最為向往的姑娘們,絕不容被遼軍傷害的姑娘們。
一時間,營前的這片空地攪成了一鍋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兩方的軍卒仿佛都是瘋了一般,毫不在意的潑灑著自己的熱血。
“不惜代價將遼軍隊伍從中截斷,傷兵營地斷不容有失。”
仗打到此時,遼軍真正的目的已經不再重要,護住營地,截斷洪流,圍而殲之,便是一場大勝,史無前例的大勝。
然而遼軍的這股洪流很緊,很密,很寬,況且遼軍之中亦有宿將,鋼鐵洪流已然成為一道相對緊密的一字長蛇陣。
宋軍的數次截流沖鋒,皆被長蛇陣的甩尾戰法打散,一時間竟陷入僵持之勢。
激戰正酣之際,一隊不起眼的軍卒推著一輛輛稍小些的投石車出現在了靠近遼軍長蛇陣尾部附近的曠野處。
這么遠的距離,自然不可能用拋投巨石的方式退敵。
因此,被安放在拋石機托盤上的自然也不是巨石。
而是一個個大小如頭顱,通體包裹著厚厚草繩的陶罐,比巨石更輕更規則的陶罐,自然也能被拋的更遠。
隨著一聲令下,數十駕拋石機齊齊將這一個個裹滿了草繩的陶罐投向敵方軍陣。
被高高拋起的陶罐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陶罐尾部被點燃的引線散出談談煙霧,也隨著這一道道優美的拋物線隱約而短暫的鑲嵌在了空氣中。
成功率很低,大多數陶罐落地之后便被強大的重力而摔成粉末,另有一部分的引線似乎出了問題,雖然沒被摔碎,但也沒有什么動靜。
能成功炸響的只有區區十數個,然而即便只是這區區十數個,也以足夠。
轟轟轟的巨響猶如春雷劃破長空,大地亦隨之微微顫抖。
隨著這一聲聲巨大的轟鳴,慘烈無比的戰場之上甚至出現了極為短暫的片刻寧靜,甚至有不少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舉頭望向巨響來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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