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稅賦制度上不可避免的征稅成本,還有另一種制度成本像一把沉重的枷鎖一樣,死死的壓在大宋這臺龐大國家機器的頭上。
那就是貨幣發(fā)行成本,這成本比之征稅成本更加沉重,每一文錢,都是實打實的國家資源。
而且這以分為單位的貨幣體系,實際應用起來太麻煩了,說是有一吊一貫之分,但說白了其最終單位仍是分,一百分,一千分。
這在日常買賣交易中極其的麻煩,尤其是對商賈們而言,即便是帶著一百貫錢出門做生意,也要趕一輛大車,顧幾個保鏢,用來運錢。
由于這個麻煩存在,導致日常征稅也是如此,沉重的貨幣單位,以至于有時候不得不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來替代。
以物易物,這種現(xiàn)象的發(fā)生,無疑是在開歷史的倒車。
官府征稅過程也會有以物抵稅的現(xiàn)象,這樣不僅麻煩,還浪費人力物力,滋生貪污腐敗空間。
目前的貨幣體系,雖說有絹帛金銀作為輔助,但也只是杯水車薪。
即便日后海貿的長足發(fā)展之后引入大量白銀,來作為另一種輔助貨幣,卻也只會是一種暫時的解決辦法,并不會使貨幣制度走上一條健康的道路。
但目前這種貨幣制度其實也有一個優(yōu)點,那就是穩(wěn)定,非常的穩(wěn)定。
拋開物價的波動不提,銅錢這種貨幣其實是永遠不會貶值的存在,一文錢,永遠是一文錢,完全不用擔心紙幣那樣因為信用的崩塌而在一夜之間變成廢紙。
只是太穩(wěn)定了,時間久了也會成為一種負擔,因為是硬通貨,不用擔心貶值,于是很多人開始將富余的錢全藏在了家里。
就跟明朝中后期的社會環(huán)境一樣,茫茫多的富賈豪商大地主,像比賽一樣往自家地窖里堆銀子。
被放進地窖的銀子,顯然已經失去了作為貨幣的意義,藏起來的也就不再是錢了,而是國家的資源。
若能有一種辦法,可以把大地主家地窖里藏起來的銀子變成一串單純的數(shù)字的話,那么很多經濟層面上的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那么有沒有辦法把商人家里地窖中藏起來的錢變成一串簡單的數(shù)字呢?
答案顯而易見,在后世,幾乎每家每戶都會有這樣一串數(shù)字。
有的藏在衣柜底下的存折中,有的藏在隨身攜帶的手機里,那就是銀行。
因此,這次萬商大會背后的真正主題,其實是趁著這個絕好的機會,召集了各地一些有名望的大商號,共同搭建一個銀行的雛形。
這件事情,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比發(fā)展海貿的意義更大,能夠非常有效的把國家這臺機器從沉重的貨幣發(fā)行成本這潭泥水中拖出來。
又有這些地方上有著極高名望的大商號作為國家貨幣政策的信用榜樣,推行起來,更是事半功倍。
說銀行其實也不正確,王浩這套苦思冥想了一年多的貨幣政策,其實有點類似于這北宋朝很快就會出現(xiàn)的交子模式。
區(qū)別在于交子是民間組織自發(fā)形成的一種輔助貨幣,而王浩這種交子,則將會有國家主持并參與其中。
民間組織自發(fā)形成的交子有一個最大單的缺點,那就是國家沒有在其中獲得真正的利益。
反而是變相的成為了交子這種紙筆的準備金提供者。
而且由于是民間組織私自發(fā)行,造假率極高,推出之后因為這造假的官司不斷,也給國家造成了一定的行政負擔。
但若是由國家參與其中,那意義就大不相同了,不但可以推出有效的管理制度,減輕貨幣發(fā)行成本。
發(fā)行模式也能夠制度化,極大的減少造假率。
國家銀行將會以公私合營的方式出現(xiàn),由官府主導參與以及推行,再由地方商賈參與的錢莊指定發(fā)行。
官府掌行政權,指定地方錢莊掌發(fā)行權,各錢莊之間通存通兌,錢莊與中央雙向回流。
大概運作模式就是:交子本身必須由國家中央銀行負責刊印發(fā)行。
但是由國家發(fā)行的交子不能直接作為流通貨幣。
必須由指定的錢莊用印之后,才能作為流通的輔助貨幣使用。
就是說比如京城的總行印出一百萬交子分給下設的廣州錢莊與汴京錢莊,地方錢莊拿出一定比例的準備金換取京城總行的交子。
再由地方錢莊用印,交給前來存款的商賈,廣州商賈拿著這個交子,就能在汴京錢莊取到錢。
反過來也是如此,但商賈不能直接去京城總行取錢,京城總行也不能將未用印的交子授予商賈。
總的來說就是交易只會在錢莊與商賈之間發(fā)生。
這樣經過一段時間的流通之后,必然會出現(xiàn)地方錢莊缺交子,或者缺現(xiàn)金的狀態(tài)。
不過這也不要緊,因為定量在那里,廣州錢莊的現(xiàn)金多了,說明來存錢的商賈多了,錢莊里的交子自然就少了。
此時他們有兩個應對措施,第一,拿著一定比例的準備金去總行換交子。第二,暫時歇業(yè),等著商賈拿著交子來他們錢莊提錢。
暫時歇業(yè)也沒啥,就相當于貨賣完了,要么預定,要么等著。要么這次生意不做。
這就相當于京城總行只是一家出售交子的商號,而下面的分行,不過只是總行授權的二級經銷商。
另外一個情況,就是錢莊里的交子多了,現(xiàn)金存量少了,這就說明前來取錢的客戶多了。
這時他們也有兩個辦法,第一,拿著自家用印的交子去總行提錢。第二,拿著任意交子去隔壁分行提錢,或者讓大客戶提前預約。
不過分行里交子多,現(xiàn)金少的情況基本上很少會發(fā)生,因為大多數(shù)交子會在市面上流通。
另外總行作為交子的唯一發(fā)行者,其發(fā)行量也會嚴格控制,避免過度增發(fā)。
加上民間組織的參與,不論是普及速度還是民眾的認可度,或是交子的信用基礎,都是一個最理想的開端。
總行統(tǒng)籌,分行運營,相輔相成,互惠互利。
國家緩解了貨幣發(fā)行的物資壓力,商賈參與更好的推動經濟發(fā)展。
目前看來,這應該會是一個很好的模式,也應該會受到在座的諸位大老板的認同。
然而結局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王浩舉著那本錢莊企劃書,嘴都講的起泡了,諸位大老板卻只是代呆的看著自己,臉色古怪,一言不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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