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解決的矛盾全都解決掉了,該談崩的生意也已經談崩。
四大家也送來了他們精挑細選出來的家中俊才,平時也是當讀書人養(yǎng)著的,本來就是為了將來有一天也要去科舉考場上碰運氣的。
這下倒好,直接省下了這一關,被直接安排進了太府寺。
半個多月實習下來,倒也相處的不錯,由著這一層關系,市舶司與四大家的關系也理所當然的進入蜜月期。
阮老頭不但很大方的補齊了之前不小心算錯的稅,更是把族中幾條剩余的海船暫時的租借給了市舶司。
離著出海的日子一天天臨近,按照往年的經驗,大概也就在這幾天了,碼頭上的眾多商賈們,也早就整裝待發(fā),迫不及待了。
將近三百家的大小商號,以及一百五十多艘的大小商船,外加十幾艘的外商船只,和水師的五艘戰(zhàn)艦。
這將會是一支規(guī)模空前的貿易團隊,王浩甚至一度懷疑,這樣規(guī)模的商隊一下子涌入南洋各國,會不會使那里的物價體系崩潰掉。
不過似乎也不用太擔心,就算這一百多船的貨物全部加起來,按后世的概念去理解,遠沒有一艘巴拿馬級的集裝箱貨船裝的多。
再者,雖說有將近三多家的商號,其實大部分都是比較小的規(guī)模,有的甚至是四五家的商號才拼了一條貨船。
不過也有大的,像杭州來的吳老板,雖說他本人早就跑沒影了,但留在碼頭的貨船,足足四艘,而且裝的,大多好都是非常值錢的絲帛和高檔瓷器。
就這規(guī)模,當日拉他入伙錢莊的時候,還一口一個小本經營,著實讓人氣憤。
商賈們的貨物倒也算得上五花八門了,除了傳統的那些東西,這次因為規(guī)模實在超乎想象,不少商賈沒來得及備足足夠的貨物,因此在臨行前索性就臨時準備了一些之前都不曾漂洋過海的貨物。
比如有個商賈采購了不少農具,準備銷往海外,還有人甚至順便捎上了親戚家自己生產的幾箱宣紙。
另外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諸如胭脂水粉,金銀首飾,衣服鞋帽等等,凡是街上在賣的,基本都有涉及,最夸張的甚至有人還往船底裝了幾十個大小磨盤充當壓艙石。
說什么大宋的百姓人人都愛吃豆腐,海外的人也一定喜歡吃,他要把磨豆腐的技術傳揚到海外去,以后打算做黃豆生意。
你還別說,豆腐這玩意,在這個時間點,似乎還真沒有被傳到南洋去,說不定還真能被他做成一門大生意,王浩甚至有種把臭豆腐的秘方教給他的沖動。
臭豆腐呀,至今仍然很清楚的記得自己第一次拉著個小車出去賣臭豆腐的場景。
翠兒拿丫頭在車后推著,嘴里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問了無數遍這個東西真的能賣掉嗎?
不知道現在的她過得可好,有沒有仍在一門心思的等著自己。
還記得叫六子他們來當托兒試吃臭豆腐時的拙劣表演。
還記得和尚把那一碗臭豆腐倒進嘴里時的齜牙咧嘴。
還記得楊延青端坐在街頭夾起一粒臭豆腐的斯文舉動。
還記得老娘抱著一壇臭豆腐交到海公公手中時的心疼表情。
還記得義學的學生們第一次學做臭豆腐時那認真的模樣。
他們可都安好?
時間如梭,轉眼又已入冬,還玉曾說,一下子年輕了二十歲,又可以肆意的揮霍青春了,卻原來也是經不起揮霍的。
去年的年是在小六子那一臉愁容的太原城下過的。
今年的年,怕是要在大洋彼岸的南洋過了。
來到這片土地的第二個年,一家人仍是無法團聚。
他們可曾安好?
咚咚咚咚。
跳大神的伴奏聲把王浩的思緒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出海的日子,出海的大日子。
碼頭上的迷信活動也比往年搞得宏大了許多。
水師將士們正在列隊登船,三千將士,除了五艘戰(zhàn)艦上的一千多人,剩下的,將會分散在一道出海的各大小商船上。
船頭上,老船長們也在焚香禱告,海上的生活,有波瀾,唯一祈禱的,只是出入平安。
“大人!真的不能帶我們一道走嗎?”
市舶司的崽子們仍然沒有放棄努力,在王浩的影響下,他們也開始向往海那邊的世界。
“諸位同僚,后會有期!”
方繼祖背著個很秀氣的包裹用行動催促老大趕緊登船。
“后會有期,諸位放心,青山到時會將南洋的地理地貌制成沙盤,讓諸位也見識見識南洋的風土風貌。”
俞青山自從發(fā)明了地盆論之后,很有成為一名地質學家的模樣。
“諸位莫要心急,以后還會有機會的,四個人剛剛好,不能再多了,目前咱們市舶司的經費有限,你們在這里好好干,下次就能湊兩桌了。”
依依不舍辭別前來送行的一幫兔崽子,一個一個望眼欲穿的模樣,還真當是出去旅游的了。
這回出國考察,就帶了俞青山,方繼儒與周逸三位太府寺年輕官員通行。
至于護衛(wèi),老關是真不行,暈船這毛病,有時真沒法治,南下廣州時坐的河船尚且有些支撐不住。
上回在大鐵環(huán)上,更是噴了個昏天黑地,后來水師的幾艘戰(zhàn)艦下水之后也去試了下,海上風浪更大,顛的也更厲害,這暈船的毛病,馬上就犯了。
因此,雖有些可惜,但這樣子確實不能帶著下南洋,不然非得死在半道上不可。
“小周呢?!”
“周逸早躲到船艙里去了,好像會有人搶他的位子一樣。”
有人小聲嘟囔道。
“走了!”
用力一擺手,王大司農一臉凝重的踏上碼頭翹板,相當不負責任的撇下市舶司一大攤子沒辦完的事,撇下遠在京城期盼自己早日回家的老婆女兒,就此開始了一段長達兩年的休假。
這感覺,別提有多安逸了。
“啪”的一掌拍在俞青山的肩膀上,很嚴肅的斥責道。
“你小子別擺著一張興奮的臉,咱們這趟出去是去考察的,要凝重,凝重!”
“大人呀,您說咱們這一趟出去,能不能看到直通天際的峭壁呀?”
“直通天際的峭壁?那是什么?”
王浩被俞青山問的一愣。
“地盆邊緣呀!”
“這孩子沒救了呀……”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也懶得再給他普及地理知識,有執(zhí)念也是好的,或許這個執(zhí)念能帶著他走到更遠的地方。
“青山的理論不會有錯的,總有一天,青山會證明給他們看的。”
“好!有志向,等以后市舶司賺到了錢,咱就打造一艘更巨大的戰(zhàn)艦幫你實現這個愿望!”
“這船還不夠大?”
“遠遠不夠呀……”
他們所乘的這艘船,是五艘戰(zhàn)艦中最大的一艘了,幾乎也是整個船隊中最為巨大的一艘。
作為領航船行在船隊的最前面,視野極好。
戰(zhàn)船上除了三百來個戰(zhàn)斗經驗豐富的水師將卒,還有四大家援助的二十多個航海經驗最豐富的老海員。
加上王浩幾人以及貼身護衛(wèi)二十幾人,滿滿一船。
稱得上是這片海域中最強大的武裝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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