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百姓的確是都去了縣衙大門前的廣場,不過倒也不全是為了等那位京里來的大官。 此時的清流縣百姓們,正齊聚縣衙廣場,準備見證貪官惡霸們的覆滅。
經過兩天的大力宣傳,及早些時候的游街示眾,終于讓百姓們相信,這清流縣終于要名副其實了!
一大早,一輛輛裝載著知縣,縣尉,惡紳,惡霸的囚車游街而過,龐大的囚車大隊,幾乎塞滿了整條大街,一下子就在城里引起了轟動。 于是人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并在自家的咸菜缸里找了一些爛菜葉,有些苦大仇深的,還去茅房舀了半桶金汁,還有的,干脆就在墻頭挖了些泥塊碎磚。
就急急出門跟在了游街的囚車后面,并且不斷的將手中的慰問品拋擲給囚車中的大老爺們。
老天爺總算要開眼了,一時間,整座清流縣縣城成了歡樂的海洋,百姓們敲鑼打鼓的奔走相告,沒花多少時間,就全都涌到了縣衙大門前的廣場上。
縣衙門前的廣場上已經搭起了一個臨時的木臺,那些即將遭到嚴懲的貪官污吏以及地痞惡霸們的囚車,也都有序的排在木臺一側。 此時的囚車上,早已經滿是爛菜葉與墻頭的土塊,甚至還被人往囚籠內潑了不少金汁,散發著陣陣惡臭,讓人難以靠近。
木臺兩端,還掛著兩幅白色的綢子,上書:
嚴懲貪官污吏,維護百姓利益。 嚴打黑惡犯罪,弘揚民間正氣。
還有一位不知名的大人舉著個大漏斗在臺子上講話,說什么京里來的青天大老爺馬上就到了,今天就是這些貪官污吏的末日云云。
講得非常鼓舞人心,不斷有人擊掌叫好,群眾的情緒,也都被調動了起來。 那位大人甚至還邀請了受到莫大冤屈的百姓上臺,親訴曾經的悲慘遭遇,直說得在場群眾數次哽咽抹淚。
往日遭受的委屈,也漸漸涌上心來,這幫子殺千刀的,可把人給害苦了。
在場的,幾乎人人都受過惡霸惡紳的欺凌,甚至還有不少被整的家破人亡的,又賣兒賣女的。
于是,不斷有自告奮勇的百姓上臺,開始痛訴賊胚子們的卑劣行徑。 那位不知名的大人還時不時的喊上兩句激動人心的口號,然后就有更多的人跟著一起喊。
然后,這一場衙門前的公審大會,也逐漸被推向了最高潮。
這次的公審大會,不同于在占城國時搞的那次公審大會。這次的公審大會,是實打實的公審大會。
包括人證物證,人犯,苦主,冤案經過等等等等,都是實實在在的存在的。
因此也不再需要群眾演員,更不需要裝神弄鬼,只管把心里最想說的話高聲喊出去,就能博得全城百姓的共鳴。 這也是為什么施御史入城之后沒看到一個百姓的原因了。
不過偶爾從遠處傳來的齊聲高呼,說明這城里確實是有人的,而且正如鐵護衛說的那樣,百姓們都到縣衙大門前的廣場上去了。
沒有人的街道,馬車的速度自然也不會慢,過不多時,施御史一行人就趕到了縣衙門前那個臨時木臺的后面。
然后施大人就稀里糊涂的直接被兩個護衛攙扶著上了木臺,而且,剛剛走上木臺,就見已經在木臺上站著的王大司農迎了上來。
“施大人來的正好,您看這清流縣眾百姓的臉上,全是冤屈呀!施大人可要為這些百姓作主!”
王浩說著就攙住施御史的手臂上前幾步,對著底下眾多清流縣百姓繼續朗聲說道。
“鄉親們,這就是京城來的施御史施大人!施大人在京城可是以剛正不阿,公正廉潔著稱的青天大老爺!鄉親們的有冤的說冤,有苦的訴苦,心中的冤情苦楚,盡可一一道來,施大人定然會為鄉親們作主!”
施御史剛下馬車,就被倆護衛簇擁著上了這木臺。
氣都還沒喘勻一口,又被王浩攙到了臺子上,看著底下黑壓壓的清流縣百姓,都還不知道是個什么情況呢。
又聽大司農在他耳邊說什么剛正不阿的青天大老爺,不覺老臉一紅,正想著婉言幾句,就見百姓們齊齊跪了下來,高呼著求青天大老爺為小民作主。
施御史哪曾見到過這種萬民齊齊下跪喊冤的場面,急忙掙脫了王浩的手臂,跳下木臺,扶起臺下一個滿眼淚水的老漢,好言安撫起來。
但哪里安撫的過來,于是也就扯開嗓子大聲表示鄉親們的冤屈都會得到一個公道的說法,并喚來隨行的書辦以及助手,將民眾百姓化整為零,當場幫來桌椅板凳,開始為百姓作冤情登記。
只是片刻功夫,清流縣縣衙官員,及本地惡紳惡霸的累累罪行,就已經罄竹難書。
當著算得上是史詩巨惡了,只是無意間再看向身后木臺的時候,卻已經不見了王大司農的身影。
四下逡巡一番,仍不見人影,剛剛明明還在邊上幫忙的,怎的一轉眼就沒了人影。
而且他的那些護衛也一道不知所蹤了,木臺周圍,只剩下了他自己帶來的數十個幫手護從。
“大人,我們真的要就此不辭而別嗎?”
清流縣縣城碼頭,兩條大船正緩緩離岸而去,此時立與船頭的,正是太府寺的大司農。
“這兩天施大人肯定會很忙,咱們還是不要再去給他添亂了,相信施大人定然也會把這事給辦的妥妥當當的。”
“不是,屬下的意思是,咱就這樣把那爛攤子甩出去,施大人當真不會責怪咱們?到時怕不是又得在朝堂之上彈劾大人你。”
“不會的,施大人乃是一謙謙君子,怎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再說這爛攤子哪里爛了?人一個沒少,罪詞供狀也都是現成的,按理說,咱們是應該幫了大忙才對。”
“大人說的是……”
聽了大人的話,老關深表認同,人的確都還是好好的,不過只是受了一點刺激而已,而且,這精神,也都是游街的時候錯亂的,根本不關大人事。
至于被關在庵堂暗室中的時候,經常大半夜的敲鑼打鼓來一次突擊檢查,活著糊兩個紙做的黑白無常玩玩皮影戲什么的,純屬娛樂活動,他們不喜歡那樣的娛樂方式,那是愛好不同而已。
把一個人逼瘋,只需要幾天功夫,但對那些被他們毀掉了一輩子的女娃來說,這樣的懲罰,還是算輕的。
因此,清流縣的那些棍子,最后的去處將會是瓊州島的崖州,在崖州等待他們的,才是真正的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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