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州城城高三丈余,依山面水,半山半川,根據地勢沿河傍溝而筑。
南臨黨岔溝,西靠北莊溝深谷,北有炎火溝,東瀕無定河,河溝周護,群山拱衛,地勢十分險峻。
現在又有重兵固守,要拿下來絕非易事,一旦力有不克,傷了禁軍元氣,連雄州的戰事都會被連累到。
可以說是一塊真正的燙手山芋了,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若不及早拿下,等李繼遷內部勢力穩定下來,就真的讓他扎穩腳跟了。
然而大宋這邊的兵力也已經捉襟見肘,既要抵擋三十萬遼人大軍,又要顧及銀州城的戰況,北面的雁門邊關也不能掉以輕心,可以說是烽煙四起了已經。
長吁短嘆了一陣,趙匡胤隨意問了一句。
“你對銀州戰事有何看法?”
“聽說那李繼捧已經逃到京城來了?”
“哼……!那廝忒的可惡。。若能守上五日,我援軍先鋒便能至銀州城,可那廝卻一日都不曾守,便棄城而逃了!”
說起那李繼捧,趙匡胤又是氣不打一處來,完全不體諒李繼捧同學為家人生命擔憂的苦心。
更可氣的是,這個李繼捧還不是實際意義上的大宋官員,嚴格的來說,應該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因此,盡管是可恥的棄城而逃了。原本約定以銀夏五州之地投誠的買賣,也變成了一紙空文,但本著買賣不成仁義在的原則,還得把那廝好吃好喝的養在京城里。
不但如此,還不得不花大力氣去幫他擦屁股,這筆買賣,當真算得上是虧大發了,也不由得趙老大氣不打一處來了。
聽著趙老大憤憤不平的語氣,王浩也只得暗自苦笑。其實那李繼捧的做法還是有那么一丁點可取之處的,始終把自己和家人的生命的擺在第一位,一有點風吹草動,就撒丫子跑路,腦回路相當清明。
“陛下何不把那李繼捧送回銀州。”
“呃……送回銀州做甚?”
趙匡胤聞言愕然。
“自然是官復原職。一個苦力送回銀州赴任……”
很不厚道的王浩提出了一個更不厚道的建議,把個好不容易逃出來的李繼捧給送回銀州城去,以此讓他去履行自己的職責,完成未竟的事業。
“這是何意?”
“一為招降,二為離間。”
“讓李繼捧去招降李繼遷?怕是不妥吧,豈會如此簡單?”
“不是招降李繼遷,是招降除李繼遷之外的其他黨項部族首領,而且要高調行事,最好在李繼捧入城招降之前就把這消息散播到銀州城內去。”
“這……如何能成?”
從沒聽說過去招降叛軍卻只招降從謀者的,而且要堂而皇之的去招降,這難度,也太高了些。
“臣聽聞那李繼遷只有二十歲?”
“不錯,唉……”
說到這里,趙匡胤又是重重一嘆,想不到老子英雄一世,如今竟會被一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弄的焦頭爛額。…。
“那就多了,黨項族內部落眾多,又加上是倉促起兵,其內部各部族首領定然是各有心思,暫時能捏在一塊,也只是各有打算,想要從中撈到一些好處而已,此時正是離間各部落的絕佳機會。”
“理也是這個理,只是如此一來,那李繼捧怕不是有去無回?”
明目張膽的過去施那離間之計,趙老大感覺這李繼捧死定了,怕是剛入銀州城就得被李繼遷給剁碎了。
不過有去無回了也好,正好可以出一出心中這口惡氣。
“若光明正大的去行那離間之計,反倒不會有去無回。”
“哦?還有這個說法?”
“那銀夏之地不是有五個州嗎?陛下何不將趁機將定難五州一分為五。。在那里設置五個節度州,分別讓黨項族內五個部族首領各領一州。”
“嘶……”
趙匡胤聞言不禁長嘶一聲,心說一個節度使就已經夠焦頭爛額了,你如今卻說要在那一小塊巴掌大的地方設置五個節度州,那不是更難對付!
于是便連連擺手否定道。
“不妥……不妥不妥,你這法子雖然或許能解決眼前的困境,但從長遠來看,乃是自絕后路之計。”
在趙匡胤看來,這幾乎是絕對的,真若這樣做了,即便真的平息了這次叛亂。那將來想要重新收取定難五州,就更加難上加難了。
這幾乎是肯定的,只有一個節度使,收了也便收了,如果設置五個節度使,那將來只要動了其中一州,那另外幾個就會抱成團,這樣一來,恐再也難收定難五州了。
這樣的話,那倒還不如趁現在這叛亂,花點血本,名正言順的徹底把那定難軍給平定了,雖然可能會因此傷到些元氣,卻是一勞永逸的做法。
王浩看著趙老大一臉的不可置否,也心知他是擔心這樣做會為以后埋下禍患,于是繼續說道。
“陛下可曾聽過三個和尚的故事?”
“什么和尚?”
趙匡胤被王浩這沒頭沒腦的一問問的一愣。一個苦力眼睛不由自主的瞥向了這小子的腦袋。
心說現成的和尚這里倒是有一個,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把自己的頭發給絞了,也不知你小子發的什么瘋,好端端的跑去出家,卻也并不點破,這小子離經叛道的事也不缺這一件,等回去之后,出家這事,被家中老娘揍上一頓,也就老實了,你可是家中的獨苗……
感受到趙老大看透一切的目光,王浩頓時覺得頭皮有些癢,不自覺地伸手撓了撓,不想那力道沒控制好,頭上的發套似有松動的跡象。
趕緊住了手轉移話題,給趙老大講了一個三個和尚沒水喝的小故事,把個趙老大給聽得一愣一愣的。
“待西北局勢相對穩定之后,陛下再用一些厚此薄彼的政令,以此制造一些黨項部族內的矛盾,再輔以煽風點火之策,誘導黨項部族內其余沒有領地的三個部族取而代之,如此一來,那里自然也就亂象叢生,內耗不斷……”…。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
聽到后來,趙匡胤大致也明白了王浩的用意,于是出言幫他做了個總結。
“大概就是這么個意思,而且黨項部族之間大多也都有宿怨,運作好了,要挑起他們的內部矛盾,從而使其內訌,還是很有文章可以作的。”
事實也的確如此,定難五州,黨項八部,分成五個節度使,亂是亂了些,但越是混亂,對大宋而言,其實也越好處理。
倒時只要把守住邊關,然后再用一些很不公平的政令,加上一些商業經濟上的運作,絕對能把那里給攪成一鍋粥。
之后,王浩又把這幾天來加班加點了解到的一些具體情況,針對黨項內部一些容易挑起矛盾的奇點,再結合一些商業上的運作手法進行了詳細的分析。
在一旁仔細聆聽的趙老大頻頻點頭,眼神也愈加的發亮,幾乎已經認同了王浩這種非常不光彩的手段。
“嗯……你這法子……倒也有可取之處。”
趙匡胤心里其實想說的是你這法子真夠下作的,商賈這個物種,果然黑起來比官場更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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