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城外的禁軍調動頻繁,遼軍似乎在緊急備戰,準備發起新一輪的攻勢,小規模的遭遇戰也是接連不斷。
據護衛們的稟報,小蝶他們那條破船在進入子牙河的支流之后,因為河邊全被凍住了,再也行不得船,已經改為馬車了。
越是靠近雄州,就等于是進入戰區了,雖然大后方至今也沒有聽說有遼人的斥候出沒,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呀,盡管她們也有幾十個護衛護著,心里卻總也放不下心。
提心吊膽的等了一天,他們那一行人,離雄州城大概也就剩下兩日的路程。終于還是決定去跟趙老大請個假,趕過去接一接比較安心。
趙老大得知義學的兩大活寶也要來這邊湊熱鬧。。氣的直吹胡子,在京城里胡鬧也就算了,還巴不得能胡鬧一點,也好再整出幾件寶貝出來,可是來這戰亂之地,就有些胡鬧過頭了。
于是二話不說,當即調了兩個營過來,弄了個千人小隊,打算接到人之后,把他們給直接送回汴京城去。
王浩也覺得這主意很是妥當,再說這邊的幾個義學也都已經被解散了,人都不知去向了,他們過來也做不了什么,還不如就此回京城去。
有過一日,當王浩找到小蝶他們一行馬車的時候,接到的。確是一個生病的小蝶。
個不省心的臭丫頭的,趕路趕的太極,那一具蘆葦棒似的瘦弱身體,終究還是跨了。
直挺挺地躺在馬車中,小臉通紅,還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顯然是發了高燒了。
“老爸你不要擔心,發燒對身體其實只有好處的,說明我的身體開啟了防御機制,正在進行全方位的除菌工作。”
王浩還沒開口,她倒先安慰起人來了。
“什么防什么御?蝶兒你可不要嚇唬娘親……”
繡蕓又抹了一把眼淚,寶貝女兒又在說胡話了,這兩天經常說胡話,莫不是給燒壞了?
“娘親。一個苦力蝶兒沒有說胡話,發燒其實是身體各項機能良好的表現,等你年紀再大一點,想要發燒還燒不起來呢……”
“你繼續吹……!”
王浩撫在小蝶額頭上的手,瞬間變成了一個爆栗,裝模作樣地在她額頭上比劃了一下。
“這是真的,老媽說了,就是那樣的,學校里也經常有同學發燒,為什么小孩子比大人更容易發燒?那是因為小孩子的身體更新,更健康,只有健康的身體才會啟動防御機制?!?/p>
“這……”
繡蕓聽得一愣一愣的,直接無言以對了,看來這次事真的燒壞了,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抬起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向王浩。
“咳咳……其實……她說的話是有一點道理的……”
理確實是這么個理,但這個道理,顯然不是繡蕓能接受的,因此王浩的解釋也顯得相當無力,于是只好又加了一句。
…。“只要不超過四十度就行……”
“四十度……?”
“就是人體的……溫度,正常人的體溫是三十七點五度,超過這個數值,就是發燒,只有持續的高燒才會……才會燒壞腦子……”
繡蕓聞言大驚,雖然對一些現代知識,她可以說是了解的最多的,但這一番話,顯然還是大大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圍。
而且小孩子發燒在這個年代,也是一件非常讓人揪心的事,經常有聽說誰誰誰家的娃,燒了幾天,就燒成傻了。
“可蝶兒她已經燒了整整兩日了……”
“嗯……無礙,她現在,頂多也就三十八九度,不礙事的?!?
王浩再次伸手。。仔細的試了試手感,確認不是高燒。
也沒有溫度計,只能用依靠手感去推測了,不過也八九不離十,養過小孩的父母,這點手感還是有的。
再者如果是高燒了,那此刻的小蝶也不會這么清醒了,早就迷迷糊糊的不知所蹤了。
也確實如她所說,偶爾發一回燒,還真不是壞事,不過發燒這種由自身身體開啟的防御機制,有點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也的確會讓當父母的揪心,因為那后果實在太過沉重,一旦燒過頭了,那是真的會燒壞的。
在義學中。發燒也算是學生們中間最常見的一種病癥了,不過這年頭,發燒發熱之類的小毛病,倒不用擔心像在后世時的那樣出現某種意外案例,更不需要專門成立一個發熱門診。
所以每當有學生出現發熱的跡象,只要時刻他們的體溫就行了,基本上不會有大礙。
體溫的手段,基本也就是用手掌去感覺了。
至于溫度計,其實已經做出來幾個了,只是還不能用于測量體溫。
同樣由于制作工藝的限制,義學做出來的溫度計,比手指還粗。
其實就是一截玻璃管,連頂端的密封,都是用木頭塞子塞起來的。
上面的刻度畫的也不夠準確。一個苦力實驗的時候,在同樣的測試條件下,幾根溫度計都有明顯的偏差。
也就能測個大概的溫度,正負數值太大,完全無法作為測量體溫來使用。
小蝶的病并無大礙,只是虛驚一場,但顯然也不能被趕回京城去了,只得繼續前進,往雄州城內養病。
“老爸,那里的義學是不是全沒了?”
回去雄州城的馬車上,小蝶終究還是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
其實那邊是個什么情景了,她早就已經知道,義學自有一套聯絡系統,只是戰事來的突然,早就已經失去了聯絡。
戰火紛飛的年代,加上落后的通訊方式,要想重新收攏,幾無可能。
“還會有的,老爸答應你,等仗打完了,就把人全都給找回來。”
“找不全的了,前次京城的義學被封了之后,都少了好多人,何況是打仗,而且,這仗真的能打完嗎?”…。
“肯定能找回來的,五里坡義學后來不是找回了更多的學生嗎?!?
“但是肯定還會有下次,權貴們說要關一關,她就關一關,戰火蔓延過來了,她也只能選擇被任意踐踏,她們就像是隨波逐流的浮萍,能聚在一起,只是因為我們在河面上放下了兩根并不牢固的竹竿,這兩根脆弱的竹竿,也隨時有可能被激流沖毀。”
“一個小丫頭,說的話怎么能這樣頹廢?!?
“可我說的都是事實,不是嗎?別看現在的義學漫山遍野,可她們仍然只是浮萍,經受不住任何變故?!?
“嗯……會不一樣的,你也別說喪氣話。”
“所以我已經跟幕云哥哥商量好了,我們打算做一些改變?!?
“好,我們做一些改變。”
王浩嘴里這樣安慰著,心里卻是一驚,他倆商量出來的改變,可不會是嘴上說的那樣輕描淡寫。
“真的?你答應了?!”
果然,小蝶得到允諾之后,就秒變臉,喪氣的神色瞬間消散,連身上的病都仿佛在這一瞬間痊愈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