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忐忑
他不吭聲,簡宿低簡直緊張極了。
他跟言心孤相處日久,太了解言心孤的性格了。
這個少年,從會走路的時候開始,就被言遠迢強迫著修煉,只希望將來他能夠成為一個超級高手,能突破地極階。
對于言心孤來說,生活里只有修煉,像個機器似的,為了修煉而活著。
至于什么童年的快樂,少年的激情飛揚,和他絲毫關系都沒有。
言遠迢又給他灌輸了深深的仇恨,一直告訴他,他娘是被言遠迢現在的夫人殺掉的,這位夫人還把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如果不好好修煉,不趕緊強大起來,這位夫人就會殺掉他。
反正就是逼迫著他必須好好修煉,為了活下來,為了給他娘報仇。
長久下來,言心孤的性格完全被仇恨扭曲了,也被無休止的修煉逼瘋了,變得暴力乖戾,兇狠殘忍,對他來說,別人的性命根本沒什么,對自己有用的才有活著的必要,對自己沒用的,可以毫不猶豫地毀掉。
被派來伺候他的婢女,幾乎每個月都會補充,補充之后,不出一個月,又被他想著法地折磨死了。
這已經成了他瘋狂修煉之余的一個興趣愛好。
反正他修煉的劍技一直沒機會對外人使用,于是都用在了身邊的婢女身上。
簡宿低深知這一點,知道他就是被壓抑許久的野獸,相當危險,一個不小心,他的劍技可能就會用到自己身上。
言遠迢至少有理性,知道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言心孤卻完全是少年人的心性,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計后果,這點是最可怕的。
而且,很明顯,他現在的心情非常不好。
至于為什么,他大概能猜到,就是那個身法。
言心孤學習劍技和身法的速度很快,但言遠迢新送來的身法,已經過去好幾天,一點進展都沒有,讓言心孤很是惱火。
在這種情況下,更不能招惹言心孤了。
最明智的辦法,那就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見言心孤還是不說話,忙笑:“小公子,師傅讓送來的東西我已經送到,我……我告辭了!”
說完,試探地退了一步。
如果言心孤沒有反對,就繼續退出去,如果言心孤不讓他走,就再趕緊回來。
所以,只是虛虛地退了一步。
這么退了一步,言心孤卻依然沒什么反應,只是用狼一般的眸子看著他。
簡宿低明白,看來自己是可以離開的。
就要繼續退出去,看看身邊的蕭羽,卻心里一陣不爽。
蕭羽始終不相信他的話,讓他心里很堵得慌,如果不對蕭羽撂些話再走,實在覺得不舒服。
于是,壓低聲音:“你不是不相信我的話嗎?那接下來,好好享受你的噩夢,你會后悔來這里,甚至后悔沒在來這里之前自殺掉,蠢貨,你就在恐懼中顫抖!”
這么說了,心里總算舒坦些,對言心孤拱了拱手,再次后退,一直退出去。
始終弓著身子,把門關上。
把門關上之后,摸了一下額頭,才發覺,額頭上都是汗水,渾身的衣服也被汗水濕透了,特別不舒服。
接觸外面寒冷的空氣,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不敢繼續逗留,趕緊離開這個小院。
只是,到了院子外面,卻站住了腳步,變得有些猶豫。
本來是想回自己的住處,好好睡上一覺的,只是忽然想起,今晚不知怎的,頭腦發熱,告訴了蕭羽那么多的秘密。
那些秘密絕對不能被外人知道,除了他和言遠迢,沒人知道。
如果被傳揚出去,他就慘了。
但現在,蕭羽都知道了,很擔心會從蕭羽這里傳揚出去。
雖然覺得蕭羽到了言心孤那里,已是必死無疑,但畢竟傳揚出去的后果太嚴重,不得不謹慎。
心里不停說,完全不用擔心,這家伙必死無疑,還會死得很慘,有什么好擔心的。
一再地安慰自己,心里還是很忐忑。
不親眼看到蕭羽的尸體,始終沒法完全放下心。
最后一跺腳,喃喃道:“還是在這里守著,以防萬一!”
說完,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我今天是怎么了,嘴這么欠,把不該說的秘密都抖摟了出來,還真是自作自受!”
縮著頭站在院門那里,等待著,等著蕭羽的尸體被拋出來。
反正這種事以前也是他處置,這次就當是加個班了。
心里暗暗想,小東西,你趕緊動手,別讓我等太久,還有美人在被窩等著我呢。
想起被窩里那女人光滑溫熱的身體,血液一陣沸騰,山頂的冰冷寒氣也變得沒什么感覺了。
……
房間里,蕭羽看看那個跪在劍刃上的婢女。
那婢女的身體開始在顫抖,身上流出的血已經在地面蜿蜒流出一丈多遠,但言心孤依然沒有絲毫讓她起來的意思。
因為失血過多,那婢女的身體在搖晃,眼看就要昏倒。
這么下去,她絕對會死掉。
蕭羽實在不忍,不忍這么年輕的女孩就這么死了。
大踏步走過去,一把把劍刃上跪著的女孩提了起來。
那女孩愣了一下,猛地反應過來,卻抬手就向蕭羽打過來,驚恐地大聲道:“你做什么?快放我下來!”
一巴掌打在了蕭羽臉上。
明明是在救她,她竟然打自己?蕭羽不禁皺了皺眉頭。
“快放我下來!”那女孩又給了他一巴掌,著急又憤怒。
蕭羽冷冷道:“再把你放上去,你很快就死了!”
“我寧肯這么死掉!”那女孩眼神里的驚恐之色越發濃郁。
她寧肯這么死掉,就是說,這么死掉還是好的,還有更殘酷的死法。
看那女孩的表情,好像自己害了她似的。
“放開我!”那女孩已經疾言厲色,表情猙獰。
蕭羽嘆了口氣,一松手,把她放下了。
放下之后,就見那女孩趕緊重新爬到劍刃上,跪在上面,抬頭看向言心孤,驚恐地說:“小公子,不怪我,真的不怪我,這跟我沒關系!”
榻上的言心孤終于開口說話,聲音依然是少年人的聲音,卻又冷酷地不像少年人的聲音:“但你還是離開了劍刃,在沒得到我允許的情況下!”
一句話,嚇得那女孩滿臉慘白,連連叩頭:“小公子饒命啊,小公子饒命,我真不是故意的,不關我的事!”
“狡辯!找死!”言心孤猛地把手一甩,就見微光一閃。
那女孩一聲慘叫,趕緊捂住了眼睛。
鮮血從指縫里不停流出來,人也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起來。
蕭羽吃驚,剛才言心孤甩手打出的微光,怎么和自己的指劍飛芒那么像呢?
只是,自己的指劍飛芒是彈出去的,他卻是甩出來的,看起來用得更加隨意,更加得心應手,也更突然。
這絕對類似于指劍飛芒,完全不借助劍器,用手指做劍器,以指為劍發出。
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類似的劍技。
而且,蕭羽幾乎在第一時間斷定,言心孤這個劍技絕對比指劍飛芒更高級。
正這么想著,忽然發現,那女孩指縫中流出的鮮血變了顏色,變成了黑色,氣味也變得臭不可聞。
那種慘叫聲,簡直撕心裂肺。
怪不得她寧肯跪在劍刃上那么死去,也不愿起來,這種狀況比剛才確實悲慘多了。
蕭羽也很快明白了原因,言心孤是暗系劍士,他發出的劍技可以帶著毒素的,就像風筱月的劍技蝕骨一樣。
而要解毒,要么借助光系劍士的能力,要么就是用暗系劍士的血。
這個局面是自己造成的,絕不能讓這女孩這么悲慘地死掉。
蕭羽就要上前,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拿到言心孤的鮮血。
卻不想,才要上前,腳踝就被抓住,是地上那個慘呼的女孩。
狠狠抓住蕭羽的腳踝,嘶聲說著:“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我要殺了你……”
使勁撕扯蕭羽的褲子,卻再次痛得翻滾起來。
蕭羽看了她一眼:“想殺我,等一會再說!”
說完,身形一動,就向言心孤沖去。
言心孤依然悠閑地躺在軟榻上,已經習慣了對別人殘酷,習慣了別人在自己面前瑟瑟發抖,根本沒遇到過真正的敵人,沒遇到能對他構成威脅的人,所以,根本沒有任何防備,更沒想到蕭羽敢撲向自己。
等終于意識到蕭羽真的如此大膽的時候,蕭羽已經撲到。
撲到的同時,一柄折扇也拿了出來,向他的雙眼點來。
言心孤畢竟沒有實戰經驗,面對這種沖擊,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辦。
一直欺凌別人,和被人攻擊、做出躲避和反擊,完全是兩回事,偏偏在這方面,他是最欠缺的。
更何況,蕭羽和他的等級相同。蕭羽已經探察過他的等級,是玄極階二級。
相同的等級,他實戰經驗匱乏,又猝不及防,高下立判。
言心孤下意識地趕緊抬手遮住眼睛,完全是本能反應,蕭羽這個卻是虛招,折扇陡然轉向,掃向他的脖子。
噗地一聲,掃過他的脖子,鮮血頓時流淌出來。
蕭羽就勢打開折扇,用扇面把血接了,一個轉身,又回到那婢女面前。
捏開那婢女的嘴,把折扇取來的血喂進她的嘴里。
喂完之后,那婢女指縫中流出的血漸漸變得鮮紅,身體也不再那么急劇地翻滾,平靜了很多。
不過,她已經是活不成了,穿入眼中的微芒對她造成的傷實在太重。
平靜下來之后,抬起另外一只手,摸索著抓住蕭羽的衣服,喃喃道:“謝謝,謝……謝謝……”
說完,手臂垂落,氣絕身亡,死得很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