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羽輕咳一聲:“計劃有變!”
那人聽了,臉色大變,急聲道:“殷首領不能這么出爾反爾,說過放過我女兒的,他提的條件我都答應了,用我的命換我女兒的命,為什么要有變化?不能這樣……”
他著急之下,聲音不禁有些大。
蕭羽忙噓了一聲,不過,也聽出了些端倪,似乎是這人和殷冷流做了個交易,應該是殷冷流拿他女兒的性命來威脅,逼這人就范,這人答應了,為了換取女兒的性命,來執行這個任務。
蕭羽想弄清這是怎么回事,低聲說:“別著急,你和殷首領的交易,總體上不變,只是細節上有些改動而已。”
那人勉強穩住了情緒,問:“什么細節?”
蕭羽反問:“你們本來的計劃是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那人和殷冷流本來的計劃是什么,只能大致推測,自然不好說細節,不然的話,肯定會露出破綻來。
那人并沒懷疑蕭羽,他看起來就不是個心思深沉的人,只是個滄桑的人。
但經歷了這么多的滄桑,依然沒什么城府,蕭羽說自己是殷冷流的人,他就沒有再懷疑蕭羽的身份,也真是實誠。
大概有些人永遠學不會城府吧。
那人聽了蕭羽的話,都沒猶豫,就都說了:“殷首領安排我在這里伏擊君洛舞公主,只要他給我個眼神,我就動手,并且要保證,必須一擊就殺掉君洛舞公主,必須做得干凈利落。”
原來如此!蕭羽向著竹林外看去,透過枝葉的縫隙,看到殷冷流正在往這邊使著眼色。
眼睛一斜一斜的。
不過,那人正和蕭羽說話,并沒注意到。
蕭羽趕緊拉了一下那人的肩膀,讓那人面對著自己,背對著殷冷流,然后問:“是不是這樣的眼神?”
說完,學著殷冷流的樣子,眼睛一斜一斜的。
那人連忙點頭:“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臉上不禁露出喜色來,“你連殷首領要使用的眼神都知道,你果然是殷首領派來的人。”
“那是當然!”蕭羽觀察著外面,看到殷冷流還在往這邊使著眼色,不由覺得好笑。
就算殷冷流的眼珠子飛出來,自己眼前這人也不會看到的,他正背對著殷冷流呢,除非他背后長了眼睛。
蕭羽看到外面的情況暫時不會有什么問題,就問眼前那人:“你說這和你女兒還有關系?”
那人聽到這個,眼神頓時變得悲傷起來,趕緊抓住蕭羽的衣服,激動地說:“請你一定要跟殷首領說說,千萬不要傷害我的女兒,我一定都照他說的話做,我女兒才五歲啊,已經沒了娘親,我又這副模樣,已經夠可憐的了,你們不能傷害她。”
蕭羽本來還在猶豫,是不是直接殺掉這家伙,免除后患。
現在聽說他有個女兒,失去母親的女兒,越發下不去手了。
嘆了口氣:“這么說,你是被殷冷流脅迫的?”
聽了這話,那人愣了一下,趕緊說:“不是,不是,這是我自愿的,自愿把這條命送給殷首領。”
蕭羽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對我不必隱瞞,如果你想你女兒活命的話。”
拿出他的女兒做威脅,果然管用,那人大驚,趕緊說:“我……我是被脅迫的。”
他有些看不透蕭羽了,忍不住問,“你……你到底是哪邊的?”
蕭羽冷冷地說:“別管我是哪邊的,想要你的女兒活命,就對我說實話。”
“是,是!”那人也是真好威脅,忙說,“只要你不傷害我的女兒,我什么都說,什么都告訴你。殷首領抓了我的女兒,還給我女兒喂下毒藥,如果我不照殷首領的話做,他就殺掉我的女兒。這個女兒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念想了,絕對不能讓她死掉,絕對不能。我從黑暗森林逃出來,被人追殺,潦倒邋遢,好像喪家之犬似的,比喪家之犬都不如,我不敢暴露我的身份,不敢出現在人多的地方,一個大雪天里,又冷又餓,躲進了一家農戶的雞窩里。當時我感覺自己都要死了,結果一個仙女出現在我面前。她可能并沒那么漂亮,但在我眼里,就是那么漂亮,漂亮又善良,她給我做了姜湯,把我拖進房里,讓我在火爐邊上,凍僵的身體慢慢復蘇,那個火爐,那個很簡陋的房間,就是我這輩子感覺最溫暖的地方。她救活了我,給我準備洗澡水,給了我衣服,讓我終于有了點人樣。后來,她還嫁給了我。”
蕭羽沒說話,卻看到那人的眼淚滾落下來。
一個大男人,還是那么滄桑的大男人,哭得像個委屈的孩子。
張大了嘴,卻不發出聲音,只是臉龐都變形了,不知有多少痛苦積壓在心里。
半晌,看著蕭羽,又使勁憋住,“對不起,我繼續說,我繼續說,別傷害我的女兒。那個最美麗的女子嫁給我,從此我們男耕女織,過著好像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我們還有了個女兒,就在我以為我可以這么幸福地過完下半輩子的時候,那些仇家卻找了來。”
說到這里,捂住了臉,把腦袋使勁往地上砸,“都是我不好,都是我連累了她。如果不是我,她絕不會落得那個下場,絕不會死掉,她的平靜生活都是被我打破的,我才是那個該死的人,我才是那個該死的人啊!”
依然使勁砸著地面,地面被砸出了一個坑。
院子里的殷冷流似乎聽到了些動靜,疑惑地往這里看。
但他肯定不能進來查看的,這是他設的埋伏,他進來查看的話,就什么都暴露了。
當然,蕭羽也不想他進來,怕那人弄出太大動靜,引得殷冷流不得不進來,忙抓住那人的肩膀,把他扶起來,看著他的眼睛:“繼續說!”
此時,那人已經滿臉都是淚水,還有鼻涕,加上沾了地上的泥土,臉上已經不成個樣子。
卻又不敢不繼續說:“我只救出了女兒,卻沒救出她。她死了,我的心氣也徹底沒了,好像靈魂被掏空了一樣,如果不是有這個女兒,我簡直都想自殺,我的夫人死了,我在這世上也沒什么活著的意義了。但我必須照看女兒,這是夫人留給我的最珍貴的禮物,我必須照顧好她。雖然這么想,但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心里的悲傷和痛苦,整天借酒澆愁,女兒跟著我,與其說是我照顧她,還不如說是她照顧我。我對不起她,現在她又被我連累,被人下了毒,我……我……”
眼淚落得更急,“說什么我都要救下她,說什么都要救下她。夫人給我留下的這么貴重的禮物,如果我還給丟掉了,就算死了,都沒臉再去見夫人,你……你能體會到我這種心情嗎?就算我死一千遍,一萬遍,都不能讓我女兒有事,我欠她們娘倆實在太多太多了。”
蕭羽想象都能想象到那是怎樣絕望痛苦的心情。
看來不能殺掉他了,一個這么痛苦的人,怎么還忍心對他動手。
說起來,也是這人的沒有城府救了他一命,如果他疑心很重,不愿說出實情,蕭羽說不定就痛下殺手了。
蕭羽是玄極階十一級劍士,要殺掉那人還是很容易的,畢竟比那人高了一個等級。
那人噗通在蕭羽面前跪下,抓緊蕭羽的衣服:“請你一定跟殷首領好好說說,千萬不要再有什么改變了,我愿意去死,我愿意用我這條命換我女兒的命,求他一定放過我女兒。”
蕭羽皺眉:“怎么聽你說的,你會死似的?你不是來伏擊君洛舞的嗎?又不是讓你來自殺。”
那人又是一愣,古怪地看看蕭羽:“你不是殷首領的人嗎?怎么會連他的計劃都不知道?”
蕭羽撇嘴:“事情緊急,他還沒來得及跟我說。你還是先告訴我,為什么你會死?”
那人竟然真的說了,明明都對蕭羽產生了懷疑,蕭羽讓他說,他還是說了:“殺了公主殿下,肯定要付出代價,特別這位君洛舞公主,連我都知道她的名頭。殺了她,肯定會激起整個君臨國的憤怒,總要有人站出來,平息這個憤怒。”
蕭羽頓時明白了,明明殷冷流要殺君洛舞那么容易,偏偏安排這個人伏擊,這是借刀殺人呢。
借著這人的手殺掉君洛舞,然后讓他承擔罪責,承擔君臨國眾人以及君臨國各大劍派的怒火,這樣的話,就沒殷冷流什么事了。
殷冷流既除掉了君洛舞這個絆腳石,還不妨礙他的聲譽,不會讓君臨國眾人和支持君洛舞的劍士把矛頭對著他,真是個妙計。
看看那人,身上穿著皇族暗影守衛的衣服,不禁問:“你并不是皇族暗影守衛,是冒充成皇族暗影守衛的吧?”
那人點頭:“我如果和君洛舞公主無冤無仇,卻去殺君洛舞公主,別人肯定不信,于是殷首領給了我這個身份,讓我冒充皇族暗影守衛。畢竟先前皇族暗影后衛是歸屬大皇子的,大皇子死了,而且都說是死在君洛舞公主手里,我作為皇族暗影守衛,出于對大皇子的忠心,為大皇子報仇,從而殺掉君洛舞公主,這就合情合理了。另外,這樣還有個好處,那就是,殺掉我一個人,如果還沒法平息眾人的怒火,那就可以把所有皇族暗影守衛殺掉,這樣總可以平息眾人的怒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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