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猿仙釀（一）

“哼，現在倒是有幾分像好漢了。”沐若兒一笑，收起長劍。

四人看見沐若兒收起長劍，頓時稱奇，問道：“姑娘的話，是什么意思？”

沐若兒笑道：“你們四人武藝平常，義氣卻重，算得上好漢子，我饒了你們了。”四人頓時喜出望外，大是感激，丁豪起身來，抱拳道：“多謝姑娘不殺之恩，姑娘大恩大德，我們幾兄弟今后一定報答！”

“呸呸呸！”沐若兒啐道：“什么大恩大德，誰又要你們報答了。我只求你們四個今后不要再找我和軒哥哥的麻煩就行了。”

“是，是。”丁豪點頭道：“姑娘武功超群，遠在我們這些人之上，軒公子見識廣博，能夠看穿我們苦修多年才學會的高深招數，實在令人好生敬畏。我們幾兄弟從今以后，再也不敢來找二位的麻煩了。”

南宮軒聽罷，心中好笑：“這幾個草包壓根就不會武功，還說什么‘多年才學會的高深招數’，我看他們苦修多年，練得便是‘坐井觀天功’，每日早午晚三次，盤踞枯井底下，觀天上飛過的天鵝罷了。”想到此處，不覺一笑。

那四人見南宮軒一笑，心想這小子不住又在打什么壞主意來制服自己，還是早點離開為妙。何況這小妮子武功不俗，待在這里也撈不到什么好處，丁豪便拱手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二位，我們后悔有期！”

他既然覺得這二人不好制服，便時刻掛念那些死去丹羽弟子的錢財，早就想走。豈料那些錢財早已被軒、若二人搜拿一空。南宮軒也想著早早脫身，便拱手道：“后會有期！”

說罷，兩路人分道揚鑣。那四個人朝著來路而去，軒、若二人朝著更宏大的江湖而去。

軒、若二人告別了那四個草包，心中終于松了口氣，立即加緊了腳步，二人均想倘若那四個草包回到丹羽弟子出沒有搜捕出銀兩，難免還會追來。到時候若在與之糾纏在一起，說不定又要耽誤多少行程。何況這四個草包好拿下，丹羽弟子卻難對付。于是二人尋思先往市集去找兩匹快馬，到時候便好甩開那四人。

二人一路行走，將近午時，來到了小山腳下。二人向土人一問，才知經過二人半日腳程，已離無錫甚近。時至中午，二人經過這一段長途跋涉，早已是饑餓至極。南宮軒提議道：“我們走了這么久，想必丹羽弟子還不會追來，不如放慢腳步，先找間店歇息片刻如何？”

沐若兒早已乏困，她本是小莊主的命，如何受得了旅途勞頓？當即拍手道：“如此最好。”

蘇州一帶多為水路，小山連綿，連山帶水，別有一番風味。日頭高氣，氣溫卻溫和無比，陽光灑下，叫人說不出的舒適。二人乘興游玩，或是沿河漫步、或是憑山遠眺，眾多煩惱全都拋在腦后，當真說不出的自在。山路蜿蜒曲折，雖然寬敞，卻難見到盡頭。不時有幾人策馬從身后擦身而過，一下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不過多時，卻見遠方一家野店坐落路旁。雖說是野店，不過幾間茅草小屋依傍著大道，胡亂在盤擺著幾張方桌。南宮軒遠遠看去，只見炊煙裊裊，酒旗早已被柴火的炊煙熏得黝黑，早已分辨不出上面的字跡來。

南宮軒指著那家店問道：“這里如何？”

沐若兒雖不喜這粗野店家，卻實在餓得犯暈，無奈答道：“好吧！”

待二人走近，只見那家店雖破破爛爛，生意卻十分不錯。江湖過客，押鏢走卒，商賈山賊，一概俱全。此地是大同世界，不問山南的海北的都擠在一堆，各人向著同伴談論著，說笑著。小屋上掛著一幅破了的門聯，乃前朝飛卿的五言律詩一句：“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

灶房里鍋碗瓢盆乒乓作響，各色香味撲面而來，沐若兒喜道：“哇，想不到這里的飯菜香著呢！”

二人找地方坐下，店小二連忙過來招呼。沐若兒方才在丹羽弟子身上洗劫一空，手里早已揣了不少銀子，當即叫店家配上四色酒菜，準備胡吃海喝一頓。

這荒野山店，來往的都是江湖過客。二人往此一坐，拍了拍身上的風塵，更是說不出的江湖快意。待到小二上齊菜肴，南宮軒舉其酒杯道：“來，為我們此行，干！”

“干！”沐若兒也舉齊酒杯，傻傻地癡笑道。

便在此時，一聲馬嘯傳來。這馬聲如刀，凡是江湖老手聞聲便知此****碩無比，皆伸長脖子看去。只見不遠一人策馬而來，那人所乘白馬健壯無比，奔走若雷。

軒、若二人也湊過頭去，只見是一名二十來歲男子。男子一身白衣，手中握著一把長劍，那長劍的劍鞘也是白如朝雪，將男子的一頭青絲襯托得無比黝黑。

男子來到店家，將白馬栓好，尋了處僻靜之地坐下。店家前來招呼，只聽男子道：“一壺好酒來，要最好的酒，別的什么都不要！”

“好嘞！”店家一聲吆喝：“來壺‘猿釀仙’咯～～”這一聲吆喝悠長無比，聲音飛到山間，仿佛并非在報酒名，而是在炫耀自家的好酒。

酒取來，用蔥青牡丹壺乘著。這壺是青瓷貼花，南宮軒一眼便看出那屬龍泉窯，心想這酒果然好極，不然這荒村店家也不會用這么貴重的壺來取酒。

那白衣人倒出一杯酒來，但見酒水清冽，于陽光下閃著點點金色光輝，當真乃世間不可多得的好酒，于是一飲而盡，噓道：“好酒！”

南宮軒見狀，心中不免也有些癢癢，便召喚那店家來，問道：“店家，你們竟還藏著這么好的酒，也不早點告訴我們。快些也給我們上一壺來！”

誰知那店家聽罷，一陣搖頭道：“這恐怕……不成！”

“有何不成？”沐若兒氣道：“怕我們沒有酒錢買你的賬不是？”說罷，便將一錠銀子“當”的一聲，拍在木桌之上。

那店家見狀，搖頭道：“倒不是怕二位買不起賬，只是這酒極難取，一年來也就那么幾壺。可巧兒了，剛剛那位客官要的，便是小店最后存下的一壺酒。”

“哦？”南宮軒聽罷微微一怔，問道：“酒水不是用釀的？又從什么地方取？怎么個取法？”

那老頭“哈哈”一笑，道：“客官有所不知，我這藏的酒名為‘猿釀仙’，自然不是常人釀造之法。每當陽春三月，桃花結果，我們這地山野里的猴子便會摘下那些野桃來，將它們放在深山老林的樹凹子中，放上山泉水來，用桃花瓣兒掩蓋起來，使其天然發酵。時日一長，便釀出這鮮美無比的好酒，故而取名為‘猿釀仙’。”

軒、若二人拍手稱奇，道“世間竟有如此奇事？”

“哪是！”店家見二人眼中放光，得意道：“不滿二位說，這酒在深山老林中被野猢猻藏得即為隱秘，而且每年只有春季才能去取酒。倘若快了一步，山桃尚未發酵好，慢了一步，便被猴子猴孫們一同喝了。故而老夫每年到了取酒的時節，便帶足干糧早早山上，找到了酒址便遠遠蹲著，看準時機，瞞過群猴，才取來此等美酒呀！”

“想不到這‘猿釀仙’是這么來的，今日還真是聽得古今一大奇事。”南宮軒長嘆一口氣，心中想來這般辛苦便為取一壺酒水，足可見成大事者必須經天下第一等苦，方才算是天下第一等人。

老店家捋了捋長須，道：“二位實不湊巧，若真想品嘗這美酒，也只能是明年再來了。”

“也是呀。”南宮軒微微一嘆，道：“罷了罷了。”南宮軒擺了擺手，支開店家，朝那白衣男子看去。卻見白衣男子緩緩扭過頭來，一雙俊眼盯著自己。南宮軒頗為尷尬，底下頭去。

此時傳來清脆的水流入酒杯的聲音，南宮軒再次看去，只見那白衣男子已經倒好一杯酒，朝自己緩緩走來。

白衣男子腳步穩健，踏足泥土中卻染不上半點微塵。細看去，那人的靴子竟然也是白色，而且一樣白如朝雪，白如明月。再看那人面容，俊美無比，一雙冷眼暗泛青光，長發絲絲，在風中緩緩飛舞。

南宮軒心中一驚：“這人好生神氣，單看其容顏相貌，竟不像尋常人。”

白衣男子走到二人桌前，目光中漏出笑意，仿佛對二人有種莫名的感覺。那男子將酒杯雙手遞上，微微道：“萍水相逢，江湖陌路，但請少俠小酌一杯？”

南宮軒見此人如此恭敬，連忙起身來，正欲接那杯酒。忽然聽沐若兒道：“且慢！”

“姑娘有何指教？”白衣男子輕聲問道，聲音柔美至極。

“你為什么要請我們喝酒？”沐若兒問道。

她曾在學習醫術之時，聽母親談及各色毒藥的用法。方才雖白衣男子將那壺酒喝了幾杯，卻不知后面有沒有暗中下藥。況且行走江湖者，防人之心不可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