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沖北冥（二）

只見憑空一道白光閃去，竹林間傳來“啊”的一聲慘叫，箭頭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那名丹羽弟子額頭之上。南宮軒內功渾厚，卻手上有傷，若是平時自然頭骨震碎，腦漿并列。此時的箭頭只打入額頭三分，卻也要了那人性命。

余下四名弟子尚在惶恐之際，南宮軒依舊憑借竹枝躍上臺頂，長劍紛飛，劍影晃動之際，已將四名弟子殺死。少年強忍劇痛，顫顫巍巍將左臂暗箭拔下，心中惡狠狠道：“臭道士，你們要殺了我，我也饒不了你們！”

心念已成，何愁劍鈍？殺意已生，何愁血盡？

南宮軒躍上臺頂，前方尚有六七座高臺。少年白衣長劍立于幽幽翠竹、蒼茫天地之間，目光所觸及的卻早已經不是此地。

這個地方有太多虛偽，太多狡詐，太多歹毒，太多痛苦。這個人世間尋仙問道之所，修真飛仙之地早已成了心機爭斗的名利場、弒殺屠戮的生死場。

瞭望臺上頓時燃起烽火，滾滾黑煙直沖云霄，將碧藍的天空瞬間被籠罩在漆黑的煙霧之中。一時間鐘鼓大作，眼見臺下從四面八方涌入眾多丹羽弟子，持劍沖南宮軒叫囂道：

“臭小子，滾下來受死！”

“背叛師門的走狗，今日將你碎尸萬段。”

“殘害師門，天理不容。”

“南宮軒，你這個狗雜種！勾結邪門，不得好死！”

風襲來，如刀似劍，吹過少年臉頰，吹起少年長發，吹痛了少年的心。

自己在丹羽山受到的苦楚，歷歷在目，南宮軒一聲長喝：“天地之間，竟無我容身之處！”如今的自己，早已經在不知不覺之中變成了昔日的蕭索，仿佛被這個世界拋棄，只能靠手中的長劍，殺出一條敵人的血路，殺出一條自己的生路。

“我要這天，再遮不住我眼；我要這地，再染不了我血；要這日月星辰，再鎖不住我足跡；要這萬里江河，再敵不過我長劍！”

風中少年長發紛飛，白衣仗劍，高處而立。

臺下依舊咒罵之聲四起。不堪入耳之語讓少年持劍之手青筋暴起，三尺劍身在風中微微顫抖。空氣仿佛凝固，南宮軒的目光緩緩從高處看向地面。眼下這幫白衣道士如螻蟻般叫囂，著實可恨！

少年嘴角微微一笑，手中長劍一抖，雙足蹬地，朝臺下躍去。眾弟子見南宮軒躍下，急忙集聚起來，揮舞手中長劍。一時間平地上亮出四五十把鋒利到白劍，寒光耀眼，直至天空。

南宮軒身到半空，將負傷到左手背向身后，目光深邃，深知自己此次要以死相搏，暗中運氣，內力如潮水般涌出。

“砰”的一聲巨響，地面揚起一層厚厚煙塵。只見少年沖入眾弟子劍陣，右手長劍頓時飛舞橫掃，斬斷四名弟子長劍。南宮軒在鎖星樓曾用巨木劍練習，臂力本是驚人，此時又使出《摘星手》深厚內功，效果更是非同凡響。

眾弟子人數眾多，將南宮軒團團圍住。兩名持劍弟子借勢沖來，南宮軒不慌不忙，待到幾人相距不過數步，手中長劍猛抖，指向一名弟子面門沖去。那弟子提劍欲檔，豈料南宮軒劍法突變，劍鋒尚到途中迅即無比，“嗤”的一聲，將那弟子右臂斬斷。

另一名弟子正在惶恐之際，忽然見南宮軒長劍飛來，驚得大喊一聲“啊！”南宮軒劍走偏鋒，手中長劍猛甩，頓時化作兩道白光，朝那名弟子撲去。

那弟子原本見南宮軒有傷在身，卻不料他劍法如此迅猛，頓時慌了神，提劍欲截斷南宮軒攻勢。卻不料南宮身隨影動，兩道白光尚未襲來，身體卻早已離他不距兩步。眾人皆嘆南宮軒身法高超時，只見那兩道白光緊跟其后，恍若靈蛇般穿透那弟子胸膛。南宮軒猛力一腳，將那人蹬開，右手一抖長劍，甩去劍身上的血跡。

眾人只見那二人，一個抱著斬斷的右臂痛哭流涕，一個胸前則留下兩道銳利的劍痕鮮血不止，都不禁膽寒。眼前這人早已不是昔日任由別人欺負的小鬼，武學之高早已令人折服。眾人看著二人的慘狀，竟無一人敢上前去。

南宮軒見這群人顫顫巍巍，心中不免好笑，又想起自己陷入這些人的劍陣之中，釋懷之意頓時油然而生，熱血涌上，斜眼道：“你們說我殺了你們的掌門，一點也不錯。張墨那奸賊一心要取我性命，不是他死便是我亡。但如今你們要將我亂劍斬成肉醬，只怕諸位還沒有這種本事。”

人叢中忽有一個細聲細氣的人說道：“好笑，這么多人還敵不過你一人？”

南宮軒“哼”了一聲，接著道：“畢竟我曾拜于楚叔叔門下，雖不敢自稱是丹羽弟子，但與各位也共處過一段時光。所以好心奉勸各位，若真同我拼個你死我活，諸位也落不下什么好處。”

“一條快死的狗，連牙齒都動不了，拿什么和我們拼？”又是那個聲音傳來，只是他擠在人叢之中，說一兩句話便即住口，誰也不知到底是誰，眾人幾次向聲音發出處注目查察，始終沒見到有誰口唇在動。

南宮軒只當一切不存在，接著道：“嗜殺掌門之罪，不共戴天。只是在下父親被奸人所害，大仇未能得報，諸位若能信得過我，就請放我下山去以報殺父之仇。待他日我大仇得報，定然棄劍上丹羽山來，到時候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即可了去眾位心頭之恨，也可祭我爹在天之靈。”

人叢中那細聲細氣的聲音忽然又道：“原來是條沒有爹的野狗，野狗的話可不可信……”

南宮軒突然一聲怒喝：“滾出來！”喝聲尖銳，周遭竹葉簌簌而落。眾人均是耳中雷嗚，心跳加劇。

人叢中一白衣弟子應聲而倒，搖搖晃晃的站立不定，便似醉酒一般。眾人只見那人身材低矮，尖嘴猴腮，眾人卻一時想不起這是哪一宮弟子。

只見那弟子臉上肌肉扭曲，變得更加難看，顯得全身痛楚已極，雙手不住亂抓胸口。四周弟子見他如此痛苦之狀，紛紛避讓。只聽從他身上發出話聲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知道……我……？”

說話仍是細聲細氣，只是斷斷續續，上氣不接下氣一般，口唇卻絲毫不動。眾弟子見了，盡皆駭然。丹羽弟子中竟無一人知道他這門功夫是腹語之術，和內功相結合，才能將自己道聲音傳于他出。

南宮軒被那人幾次打斷說話，本絲毫不在意。但當聽到人提及自己的父親，頓時惱怒至極，施展出《摘星手》中一招武學“氣沖北冥”，將自己體內深厚的內力涌出，若旁人不施展內力與之抗衡，則相安無事。若旁人稍用內力抵抗，則那如大江濤浪般道內力便朝著一個地方涌入。南宮軒此等內功已經全部沖入那人身體，如此雄厚的內力已沖入那人心神。

南宮軒橫眼瞧著那人，吐道：“你自己找死！”話音未落，長劍刺去。眾人見那一劍刺得迅即無比，那人又面如死灰，均想：“這人死定了。”但看那人面容是在丑陋，紛紛不愿出劍相救。

正當南宮軒長劍刺來，那人尚踉踉蹌蹌，似乎站也站不起來，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只見長劍尚未觸及，聽的“叮”的一聲沉響，南宮軒只覺得劍身背什么銳利的器物打中，不覺虎口一陣疼痛。只見那尖嘴猴腮的丹羽弟子忽然躍起，頓時沒了先前重傷的姿態，在半空中大聲笑道：“找到了，終于找到了！”

南宮軒氣急敗壞，舞動長劍越向半空欲追去。只見那白衣弟子右手微揚，向南宮軒甩出一個物件。南宮軒提劍欲擋，那物件狠狠打在劍身上，頓時咔嚓一聲，將南宮軒手中長劍打斷。南宮軒正當遲疑之際，那物件卻一個旋轉，彈向南宮軒左腿“血海穴”。南宮軒左腿一陣麻木，頓時落在地上。

那物件雖被甩出時平平無奇，卻不料用力奇猛，既能夠打斷南宮軒手中的長劍，又能在恰到好處之際轉而攻向南宮軒穴位，其暗器手法在眾人面前更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南宮軒落在地上心中滿是疑惑，尋找那物件，只見那名丹羽弟子甩出的不過是一粒尋常的鋼珠。

只見那奇形怪狀的弟子爬在高處竹林上，臉上肌肉因極度歡喜而變形，依舊陰陽怪氣地大笑道：“找到了，終于找到了！氣沖北冥！”說罷那弟子一個箭步躍出，在半空翻滾，身影頓時搖擺不定，傾刻間就消失在翠綠的竹林中。

眾人紛紛疑惑，這弟子怎么從未見過？剛才還面如死灰，忽然卻生龍活虎，竟然能憑空攔截南宮軒的攻勢。那人投擲暗器的手法不像尋常武功，到底是哪一宮門下？

唯獨南宮軒心中惶恐不已，自己在憤怒之際施展出《摘星手》的招數，卻不料被那人輕松化解。而剛才那人在遁走時一句喊話中，居然叫出了自己所使《摘星手》的招數：

“氣沖北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