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羽流華(一)
丹羽流華(一)
丹羽山地處江南揚州,自創(chuàng)立以來,深究道學(xué),鉆研武功,素享有“江南煙雨第一尊”的美名。古人云“人世間之極樂,無過與腰纏萬貫,騎鶴下?lián)P州。”揚州景色宜人,于大宋時期更是繁華。
揚州城外不遠便是丹羽山之所在,仙風道骨,遺世獨立,造就了不少江湖高手。然而受道家“清靜無為”的影響,丹羽一直避世不爭。自大宋開國而后,丹羽山發(fā)展甚是迅速,逐漸成為一宗名耀顯赫的大派。
話說南宮軒同楚子嵐自出了桂州城后,一路上走走停停、不急不緩,等到了丹羽山時已足足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路上楚子嵐將丹羽山基本拳腳掌法傾囊相授,計劃等到了丹羽山正好開始教南宮軒劍法。誰料南宮軒天賦極高,加上勤奮好學(xué),對楚子嵐傳的拳腳功夫往往舉一反三,且時常請楚子嵐與其拆招。楚子嵐本為丹羽派武學(xué)大師,對本門拳腳中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拳、每一腳精妙之處頗有獨到見解。南宮軒同楚子嵐拆招一開始雖由于無實戰(zhàn)經(jīng)驗,往往落于后風,等到后來所學(xué)之多,竟能在不比內(nèi)力的情況下勉強同楚子嵐打個平手。二人尚未到丹羽,南宮軒便已經(jīng)將丹羽山的《天元拳》、《兩儀腿》以及《玄虛掌》練得滾瓜爛熟。雖說毫無內(nèi)力,但一招一式比劃起來,也頗有大家風范。
《天元拳》同《兩儀腿》雖名為丹羽山拳腳武學(xué),極少用于實戰(zhàn),卻能強筋健骨、通脈養(yǎng)生。丹羽上代掌門張仙的師傅便是得了《天元》、《兩儀》的精要,勤加練習,足足活了一百一十來歲。至于《玄虛掌》一式,乃是歷代丹羽精要武學(xué)之基墊,一招一式甚是精妙玄虛,便取“玄妙虛幻”之意。南宮軒自學(xué)得此式,加上楚子嵐細心講解,武學(xué)見識已經(jīng)大漲。
丹羽山拳腳武學(xué)平平,馳騁于江湖全靠劍術(shù)。其劍法精妙絕倫,或是逍遙灑脫,或是蒼涼沉雄,故而師門有規(guī):
“絕不可輕易外傳劍法招式。”
如此一來,楚子嵐便出于上下兩難的境地。既然師門不許外傳劍法,連一招半式都屬觸犯門規(guī),便不能再傳授南宮軒劍術(shù)上的武藝。但南宮軒好學(xué)心切,一天到晚纏著楚子嵐“楚叔叔”前“楚叔叔”后地央求著,只想多學(xué)些高深武藝,一來了卻父親心愿,二來免得受人欺辱。此刻楚子嵐已是江郎才盡,一時不好同南宮軒明說,免得叫他覺得自己丹羽山武學(xué)寥寥無幾。萬難之下,楚子嵐望著一眉殘月,突然想起一個人來:“那人說武學(xué)是明哲保身的,可自己卻將一身武學(xué)用作尋仇覓恨。那人叫我立重誓只許我將武學(xué)傳與后人,可我出家看破紅塵,何來后人?如今軒兒是我金蘭之子,我待他如親侄兒一般。那人屢屢違背自己的教導(dǎo),我又何須管那么多來?”當即下定決心,叫南宮軒到跟前來。
“楚叔叔,有何事吩咐?”南宮軒走到楚子嵐面前,關(guān)切地問道。
“跪下!”楚子嵐一聲令下。
南宮軒見今日的楚子嵐沒了平時的親切之情,借著慘淡的月色看了看眼前這位道士:那道士面無血色,嘴角間似乎凝結(jié)了一層冷酷的冰霜,沒有一絲笑容。鬢角的發(fā)絲被月色染得蒼白無力,迎著微風輕輕搖動。那雙眼睛更是冰冷無比,仿佛含著利刃尖刀,透露出濃濃的寒意。南宮軒心下懊惱:“又是這雙眼神,今日怎會如此哀傷?難不成楚叔叔染了什么惡疾,一到朔月便發(fā)病?”一時間也不敢發(fā)問,只得恭恭敬敬地跪下。
楚子嵐見南宮軒跪下,冷冷道:“你且仔細聽著: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吟完此篇,楚子嵐微微一嘆,繼續(xù)說道:“這首詩是唐代大俠客、大詩人李青蓮所寫的《夜宿山寺》,你應(yīng)該曾聽過吧?”
南宮軒聽得此言不解,心道:“這首詩是李白所寫的沒錯,但楚叔叔說他是大詩人是真,怎又成了大俠客?想是楚叔叔平時練武慣了,以為歷代名人都是武學(xué)大師了。”當即答道:“侄兒聽過此詩,但叔叔稱李青蓮是大俠客,不知從何說起?”
“恩。”楚子嵐緩緩說道:“世人皆知李青蓮是詩人,卻不知他是大唐王朝一代武林高手。相傳李青蓮年輕時曾一連手刃了好幾個潑皮混混,當時稱是:‘托身白刃里,殺人紅塵中’。之后李青蓮便拜大唐第一高手裴旻為師,練就了一身絕世武藝,終成為一代大俠。”說道此處,楚子嵐微微一笑,問道:“你可知裴旻?”
“知道,侄兒知道。”南宮軒曾聽父親提起歷朝歷代武學(xué)大師,自然聽過大唐第一劍客裴旻的名聲。李白的詩、張旭的草書、裴旻的劍舞乃“大唐三絕”,身為龍華軍使的裴旻更被人尊之為“劍圣”。
楚子嵐本想借機嘲笑南宮軒見識短淺,誰料南宮軒全然不知,只好微微一笑,突然說道:“你仔細聽著,李青蓮所寫的這首《夜宿山寺》提到了兩件事物。一個是‘摘星辰’,一個是‘天上人’。這與接下來我要傳你的一門絕世武學(xué)關(guān)系重大,你要牢記心中。”
南宮軒心下稱奇:“這首詩怎會跟絕世武功扯上關(guān)系?莫非楚叔叔是在忽悠我?”于是抬頭看向楚子嵐。月光下,楚子嵐面容莊重,不茍言笑,加上一雙冷眼直勾勾盯著南宮軒,料想并非玩笑之事,當即也正色答道:“是,侄兒牢記!”
“詩中所云‘手可摘星辰’說的是我們凡人用手去摘天上星斗。雖然此事在平常人聽來往往是無稽之談,但李青蓮怎會寫在這首詩中?”說道此處,楚子嵐輕輕一笑,繼續(xù)道:“若要尋得一個法子,追尋那‘摘星辰’的超脫法門來,還得追本溯源,從這首詩中尋找答案。你說說,是什么方法?”
“莫非是……”南宮軒思索片刻,答道:“危樓高百尺?”
“哈哈!”楚子嵐突然大笑,似乎對此答案很是滿意,贊道:“不錯不錯,但此句并非是叫你住在百尺高的房子上面住下,而是說擁有如百尺高深的修為內(nèi)力,就能夠做他人所不能做之事。自古武學(xué)注重研習內(nèi)力,縱使你的拳腳招式再華麗,倘若不修習內(nèi)功,終究敵不過他人。少林派曾有一招‘金鐘罩鐵布衫’的武學(xué),便是用上乘內(nèi)力保護筋脈皮膚。即使對手用再厲害的兵刃,也終究傷不了他一絲一毫。倘若有高深莫測之內(nèi)息心法,便是用再平凡的招數(shù),也勝過一代武學(xué)大師。”
南宮軒聽得此番言論,心中頓時茅塞頓開:“難怪楚叔叔只教我丹羽的拳腳功夫的招數(shù),不叫我內(nèi)功心法。不料我學(xué)的竟是些花架子,真正的寶貝還被楚叔叔藏著掖著。”
“咳咳!”楚子嵐見南宮軒在尋思其他事物,故意咳嗽一聲。南宮軒立刻回過神來,仔細待聽楚子嵐教導(dǎo):“既然你已經(jīng)熟悉了《天元》、《兩儀》、《玄虛》,那我再傳你一套《摘星手》。此乃修煉上乘內(nèi)息之法,又是一招精妙絕倫的武學(xué)。旁門武功修習內(nèi)力要么講究深吸吐納,要么講究打坐禪定。這套《摘星手》卻是從道法自然之中變化而來,既能修習內(nèi)力,又不失為一招武林絕學(xué)。但……你要牢記:萬不可在人前修習此法,萬不可傳與他人修習此法,從今以后要勤奮修習此法。知道嗎?”
“是,侄兒多謝楚叔叔。”一想到又能學(xué)習新招數(shù),還能夠修習內(nèi)力,南宮軒不由心生喜悅。
“很好”楚子嵐見南宮軒面露喜色,心中想到終究是個孩子,收起來莊重之態(tài),笑道:“除此之外,《夜宿山寺》所寫的‘天上人’關(guān)系到一套劍法,這劍法……”說道此處,楚子嵐面容突然又沉重起來,一時不語。
微微清風拂過,月色依舊慘淡,猶如寒冰凝結(jié)成的冰霜鋪在天空。楚子嵐思索良久,突然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不行,不好。可是……還是算了吧。”南宮軒心中奇怪:“楚叔叔怎么了?自己突然間神神叨叨,仿佛著了魔似的。”
楚子嵐突然道:“算了,那套狗屁劍法,不學(xué)也罷!學(xué)了怕會壞人性情,著了魔道!”縱身站起來,令南宮軒道:“起來吧,我傳你《摘星手》的要訣。”南宮軒俯首磕了個頭,站起身來。趁著月色,楚子嵐將《摘星手》要訣心法全都傳與南宮軒……
二人一邊趕路,一邊傳授武學(xué)。從桂林到江南揚州,可以說是橫穿了整個北宋王朝。路上楚子嵐每帶南宮軒到一地,便講解當?shù)氐奈鋵W(xué)風氣,招數(shù)來路,每有獨到之處,南宮軒無不心領(lǐng)神會。南宮軒因父親有命在身,加上自己初出遠門,不知以后的路途是否坎坷,也全身心學(xué)習武藝。正所謂“一個愿教,一個愿學(xué)”。一個多月以來,南宮軒的長進抵得過常人半年的學(xué)習。直到揚州地界,因丹羽山的弟子耳目眾多,楚子嵐怕此事傳到掌門耳中,便暫時停止教授。二人尋了一家客店住下,準備第二日上丹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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