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起
屠焱抱著疑惑離開了自由者軍刀的地盤,就這么在那木山谷營地轉了一夜。他努力想把一切串起一條線,但越想越是有更多的問題浮現。
無論怎么看,這次旅行都不是一個好的開頭。
未來的路看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黎明時分,屠焱回到煙牙仔的營地。邱爺正靠著他的帳篷外抽著煙。
“老爺子,沒睡還是早起?”
邱爺收起煙斗看了他一眼,道:“哪那么多廢話,走著。”
屠焱滿臉疑惑。“去哪?”
這時突牙從一旁小跑著出來,手里抱著大捆的紙錢,對著屠焱說道:“屠兄弟你回來啦,咱正準備去山谷外呢。”
“牙子老哥這是要干啥去?”
突牙回頭道:“祭祀。”
天還蒙蒙亮,早晨的空氣清新而冰冷。山谷外空地上的火焰足有兩米多高。
煙牙仔的眾人齊聚一堂,連昨晚跑出去玩的漢山等人也早已等候在場,一掃先前的嬉皮笑臉,表情一個個都非常嚴肅。
邱爺在大碗里斟滿酒,半碗撒在了正前方。
“兄弟們!一路走好!”說完,他大口地干掉了剩下半碗。
“一路走好!”其余煙牙仔的弟兄們也齊聲喊到。
游牧民是沒有根的,他們是探索者,他們是這個世界的獵人。他們不知道哪一天能功成名就,亦不知道哪天會葬身荒野。
如果活著,就要活得最好。如果死了,就化作一道青煙,繼續旅行。
火焰獵獵,寒風徐徐。
那些逝去的人又將前往遠方。
……
浩浩蕩蕩的車隊在中午時分離了那木山谷營地。其中一支,去往的是海上大聯邦城,包括煙牙仔一行和自由者軍刀的眾人。
大車隊在東部低級狩獵區整整開了三天,在自由區補給完畢離開了東部狩獵區。
東部狩獵區外是寬廣的平原,這三天是屠焱最近這段時間最悠閑的三天。沒事就在車頂曬曬太陽。屠焱從來就很好奇,以前的天空是藍色的到底是怎樣一副景象。
而在煙牙仔車隊前不遠處,就是自由者軍刀的隊伍,里面還關著一個可怕的存在。
屠焱不會去赴那個無理取鬧的賭約,那只是一個妖怪的囈語。他對權力沒有什么渴求。人生在世,只愿逍遙,和蕭且凡一起的這幾年,他的觀念已經完全向他靠攏,他就好像他的精神導師,直到三年前……
所以,他為什么又要開始旅行了呢?
大概,是為了那個未完成的故事吧。
當天麓鬼說能在遇見那個人的時候,他的心里第一個想到的也是他吧。
畢竟,當年沒有找到那個人的尸體。
第三天的下午,大車隊總頻道突然響起。為了安全的考慮,一起上路的車隊,總要建立相互之間的聯系。然而實際上,若非必要,這只是一個沉寂的頻道。
“前方停車!各車隊注意!前方停車。”
“怎么了?”屠焱問到突牙。
“要進卡普蘭道了。得等到天黑。”
“天黑?”
“屠兄弟,聽老爺子說你是從海上大聯邦城出來的?怎么這個也不知道?”
屠焱撓了撓頭,尷尬地笑了笑,“這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會兒我還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呀。”
“走著,我們得把車按次序連起來才能過卡普蘭道。那是天險。”漢山扛起車后座那把一臂長的扳手道。
屠焱跟著漢山一起從突牙的車上竄了下來。“大個,跟我說說唄。我很好奇,卡普蘭道到底是啥玩意兒?”
漢山邊走邊說道:“具體俺也不是很了解。總之,祖爺爺定下的規矩。但凡過卡普蘭道,必須等到天黑,連車燈都不能開,車窗也得蓋上,沒錢的就弄條黑布遮上。這條道是大山中的一道縫兒,車隊得挨個排成排,靠最前面自動駕駛系統好的車子帶著走。”
漢山跳下車招呼著后面的車跟上,一邊去擰車前頭的閥門。“如果發生意外,這個有保險,直接斷了兩頭的連接,其他車接著過。落下的就只好碰運氣,自生自滅。但是小哥放心,這條道雖然兇險,卻安全的很,二十幾年來從來發生過啥大事。”
“如果白天去會咋樣。”屠焱跟在后面說道。
“不知道。”漢山手上的活沒停,接著說道:“凡是白天進去的都再也沒出來過,所以不曉得。”
屠焱開始回想過去經過卡普蘭道的情形。但那時他只有十四歲,很多事情都已經變得模糊了。
“對了,老爺子說了,晚上讓咱上他車吃餃子。”
“吃餃子?”
“對啊,過兩天要過年了,圖個鬧騰。”漢山干完活緊接著檢查了下,敲了敲邱爺的車門。
雪茄三號的車門緩緩打開,邱爺腦袋探了出來,他瞄了一眼漢山,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屠焱,道:“還愣著干嘛,上車包餃子。”
等到三人吃飽喝足的時候,眾人已經駛進了卡普蘭道。車內完全封閉了起來。但是不得不說,邱爺的車內真是極度奢華,鑲金鍍銀的器件擺的到處都是。雖然很俗,但是俗的很豪。
雪茄三號雖然配備了單面鏡,但是為了以防萬一,車內還是用起了黑布。
“喏,點數卡和身份卡。”邱爺丟來一紅一藍兩張卡片。
屠焱漂亮地在空中接住。“里面多少比郎?”
“五萬。”邱爺翹著二郎腿坐在駕駛座上說到。
“臥槽,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老爺子你不是拿了人家一百五十萬比郎么?才給我這么點?”
屠焱大聲道。
“其實不只這個數。”邱爺吸了口煙說到,“但你別忘了還欠我輛車,多的充數了。”
“老頭子你這是敲詐窮光蛋啊!”屠焱哭喪著臉道:“被你騙去抓什么天麓鬼,還差點把命搭上,才給五萬。不活啦,不活啦。”屠焱暗罵自己是個笨蛋,當初去見天麓鬼的時候怎么不問問它把那輛該死的車搞到哪兒去了。
“別給我耍賴皮。找人的錢我還沒跟你算。你還要倒欠我,曉得?”
心黑!屠焱暗暗罵道。
“對了。牙子剛剛問你身份卡要個啥名?”
“叫我狗剩!你們就知道欺負窮鬼啊!”屠焱沒好氣的說到。
“牙子,名字打上狗剩。”邱爺淡淡地對著對講機說道。
“別別,我隨口說說的啊!”屠焱趕緊搶過對講機。“老哥手下留情。”
“額。不好意思兄弟。已經打上了。而且名字只能改一次。”突牙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
“啊?!”屠焱感受到了晴天霹靂。
“就叫狗剩!身份卡也沒有多的了。”邱爺滿意地抽了一口煙道。
“死老頭字你!我好可憐啊!”
整晚屠焱一個人默默地呆坐在角落看著自己的身份卡。這要到了海上大聯邦城還不給人笑死。
凌晨一點多鐘,天空響起了雷聲。邱爺丟了件外套給屠焱。“拿著小子,下車后穿上。這里過去,每個鐘頭溫度要下降十度,你穿這樣出去還不給凍死。”
“這么厲害?”
“因為卡普蘭道是天險。”漢山躺在地上還沒睡著,重復著傍晚的話。
屠焱忍不住偷偷掀開了車窗的一個角,由于單面鏡的保護,屠焱的這種舉動并不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但讓屠焱失望的是,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雷聲又起,狂風呼嘯。山間的風聲如鬼哭狼嚎。
“老爺子,你知道為啥卡普蘭道白天不讓過么?”
邱爺靠著墻抽著煙道,“趕也趕巧,今兒個正好可以讓你見識見識。”
“見識啥?”
天空一道閃電劃過,屠焱看到了外面的真容。
道路兩旁是高聳入云的石壁,讓人感到緊張和壓抑,而石壁上是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黑點
緊接著又一是道閃電,屠焱這才看清了石壁的樣子。那并非什么黑點,而是許多大小不一的窟窿。
這些窟窿是怎么產生的屠焱是百思不得其解。只是那么亮了一下,周圍又變得漆黑一片。
邱爺用布蓋上儀表盤,對漢山說道:“把里頭亮堂的都關掉,把天窗打開。”
冬雷滾滾。
氣窗在漢山的操縱下緩緩打開,雨點霹靂扒拉地打在玻璃上。
又是一片閃電,這次的電弧橫跨了整個天際。而在天空中,屠焱赫然看到了幾只大鳥,在雷雨中盤旋。
“好家伙,這么大的鳥。”
“那不是鳥,那是龍。穴龍。”邱爺邊抽著煙邊抬頭看著天空說到。
“龍?”天空又是一道炸雷,天上的龐然大物露出了猙獰的面容,屠焱這才發現,那些家伙的腦袋上,骨頭是裸露在外面的,像是一具具骷髏。
“唔……嗷……咦”伴隨著陣陣炸雷,天空一片地獄般的景象。
四小時后,大部隊前方傳來消息,車隊即將駛離卡普蘭道。
這場大雨足足下了四個小時。
屠焱在車隊的廣播聲中被喚醒,外面天色漸亮。
開過卡普蘭道的車程正好一夜,如果因為其他事耽擱了,那么就再也出不來了。
在峽谷的末端,車隊把防護逐漸撤下,世界豁然開朗。
卡普蘭道外,荒蕪的大地上沒有絲毫植被,裸露的碎巖在海風的拍打中發出嗦嗦的響聲,像是幾萬人在同時磨牙。
而在車隊的前方,一座無比絢爛的都市正籠罩在城市中央那座高達萬米的尖塔所發出的屏障之下,猶如大地上鑲嵌著的一顆璀璨明珠。
那就是海上大聯邦城。
“整整十年了。”屠焱嘴里喃喃道。
第一集完結,超長放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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