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古簫(六)
陸之冉微微抬了抬下顎,依然是一副恬靜的樣子。Www.Pinwenba.Com 吧
“那個,”汪云崇很快從冥思里恢復,勾起一邊嘴角,道:“南公子這一曲真是動人心魄,本大人心服口服。”說著站了起來,展了展衣袍下擺,道:“不知這曲子叫什么名字?”
南疊楓懶得跟他多廢閑話,側過頭擺弄起洞簫上的流蘇,道:“大人既然覺得這曲子好聽,那么……”
真是……美人……啊……
汪云崇不可自制地挑挑眉,看向別處,道:“咳,本大人說到做到。”于是向芩娘與水揚心道:“改日水姑娘若有雅興,我們再來叨擾。”
水揚心趕緊拉著還沉浸在簫曲中的芩娘起身一衽,道:“汪大人可一定要記得賞臉,讓小店也多沾些貴氣。”
汪云崇點點頭,陸之冉不知何時已跟到汪云崇身邊,低聲道:“崇哥,馬已經備好了,可以上路了么?”
汪云崇“嗯”了一聲,抬眼越過芩娘與水揚心,如此精致的臉,那么輕靈的眼睛,卻趕了這么個不恰巧的時候碰上,還來不及多看兩眼,汪云崇心里遺憾地一嘆,算了,機緣太淺,勉強不得。想著還有重任在身耽擱不得,于是向著南疊楓明朗一笑,攜著陸之冉出了店門。
轉了幾個巷角,進了一個不起眼的院落,院中早已備好一棕一白兩匹駿馬,正閑閑地吃草,陸之冉牽了過來,正要遞給汪云崇韁繩,忽然奇怪道:“崇哥?有什么不對么?”
汪云崇呵呵笑了:“這話該我問你才對,你這是怎么了?”
陸之冉天生一副恬然神情,波瀾不驚,換了別人,根本無法從這張秀氣的臉上讀出任何情緒,汪云崇卻能一眼分別出陸之冉的不對頭,了解程度之深,可想而知。
自知自己心里所想瞞不過汪云崇,陸之冉坦白道:“崇哥,那姓南的公子看似不簡單,近來京城多事,這樣的人是不是都該查一查來頭?”
“哼?”汪云崇挑眉,撇了撇嘴。
陸之冉慌忙低頭,道:“之冉多嘴了。”汪云崇此次遣開十二衛的圍防,自己獨守九華宮,都是因為這件案子涉及十六年前祿王的滅門慘案,出于可能涉及朝中其他官員的考慮,這里面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薛駿和陸之冉這一級,雖然在十二衛中官職已經算高,卻也不能直接參與到計劃中,只能在當晚追捕水揚心時賣賣力氣。
因此,飛賊大鬧饌瑤館的案子,由于其中的種種緣故變得不再單純,全權由汪云崇一人負責,就是韓承希和董之弦都不能過問太多,陸之冉的這么一問,頗顯的有些唐突。
汪云崇似乎沒打算接他的話,自己拉過韁繩,飛身一蹬跨上了馬。陸之冉自知多了事,抿著唇不敢抬頭。
“哈哈哈……”棕紅駿馬背上忽然傳來一陣大笑,陸之冉正在心里自責,猛地下巴被人輕輕一勾,強迫著抬起頭,對上汪云崇笑意未盡的眸子。
“之冉,”汪云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邊左右歪了歪頭端詳幾眼,道:“你這個樣子可比平時可人多了。”
陸之冉剛想說話,汪云崇的手已從他的下巴移到眉間,一邊用拇指輕輕撫平他皺起的眉,一邊道:“你想的很對,不過這個是希和弦的分內之事,你操心他們兩個的事情干嗎?跟了我出來,就好好想想眼前的事情,不要再為別他分心了。”說著重新執起韁繩,道:“上馬。”
陸之冉應了一聲,飛跨上另一匹白馬,趕上汪云崇,一邊道:“崇哥,荊州來的線報,說呼延家五日前動身往百川山莊去了。”
“哦?”汪云崇擰了一下眉心,“呼延家已經近二十年沒有參加論武大典了,呼延老頭子確實愛好個古玩音律的,不過現在呼延家已經是呼延嘯說的算了。”
“線報說呼延嘯走的是水路,要不要派人沿路盯著他們?”
“不要,”汪云崇擺手,“跟蹤沒有意義,呼延家高手很多,跟不好反而弄巧成拙,到時候矛頭會直指朝廷。線報說他們是五日前出發的?”
“對,算起來應該會比我們早到一些。”
“嗯,不忙,也許大典上還會出現一些想不到的人物,我們正好沿路打聽一下,到時候有個應付的準備。”
“是。”
“呼延嘯……”汪云崇微微捏緊韁繩,“要在這次大典上勝出,恐怕要費一番功夫。”沉默一會兒,忽然舒了舒手臂挺直寬闊脊背,笑道:“好在走之前聽到了一首極好的曲子,神清目明了許多。”
“崇哥,剛才在悠蓮館……”陸之冉說道一半,頓了頓,猶豫了一下。
“嗯?”汪云崇接道:“你是想問我這么爭強好勝的人,剛才怎么這么輕易就離開悠蓮館了?”
陸之冉點頭。
“呵,這不是皇上的交代要緊么。再說,我本來就是來聽美人奏曲的,既然有美人獻了曲,已經算不虛此行了。”說著一鞭抽在馬臀上,棕紅駿馬吃得痛,撒開四蹄迎著料峭寒風沖了出去。
陸之冉垂眼輕勾嘴角,仰起臉露出清逸淡傲的神色,揚鞭疾速跟了上去。
灰色的寂靜大道上,只剩下馬蹄疾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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