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武百川(一)
太過靜謐的夜色,反而令人難以入眠。Www.Pinwenba.Com 吧
南疊楓躺在床上,雙手枕著頭,望著隔著窗傾瀉而入的月光出神。他住的這間屋子設計頗有心裁,距離呼延嘯的主屋以及展庭等隨侍住的偏屋約有五六丈,中間由一片精心培育的花園隔開,像汪洋中漂泊的一座孤島,像此時的南疊楓。
天上的云絲被夜風吹散,南疊楓坐起身,將里衫隨意地往身上一裹,任蔓延的月光慢慢攏上他略帶削瘦的肩膀,映上他幽邃的星眸。
三年前的師父,是不是也是在這樣一個月色皎潔的夜里離世的呢,是一個什么樣的人,讓這樣一個絕世高手,毅然地放棄了這個世界?冰涼的風拂入,南疊楓攏了攏衣襟,抱緊了雙臂。
半大的時候,師父對自己說,她曾在一個深秋的傍晚看見一個不到三歲的小女孩站在一大片的楓樹林里,直直地望著一個方向,地上的楓葉層層疊疊地鋪散在他周圍。孩子轉過來看著她,斜陽的金色映著楓葉的明黃灑在他身上,璀璨的眼睛似乎盛下了滿天星斗,明媚得令人睜不開眼。
這個孩子看著她,忽然就昏了過去,師父把孩子抱回了家,喂了點山間的泉水,孩子就醒了,師父問她叫什么從哪里來,她都毫不記得,包括之前的楓樹林,也都全然忘了。
師父看到了她頸上掛著一塊玉佩,于是拿出來看,上面刻著一個隸書的“南”字,再無別他線索。師父嘆了口氣,然后微笑著說:“這是緣分吧。孩子,你記住,從今以后你叫南疊楓,你是我陵鶴子的徒弟。”
這個孩子出奇地靈巧聰明,明明是別人剛會說話蹦跳的年紀,她已經會自己吃飯穿衣,而且會背誦師父教她的簡單的內功心法,不需麻煩師父一絲半毫,所以直到五歲那年她發了一場高燒,師父幫她換汗濕的衣服時,才發現這個自己一直以為是女孩的漂亮徒兒,竟然是個男孩。然而師已拜過木已成舟,師父只能把他繼續留在身邊,同時另收了一個女徒作為門派的傳承。
月過中天,夜已深。南疊楓攏緊衣衫走到窗前,推開窗,斜倚上窗棱看園中耐寒的花草,纖長的手白皙如雪色的月光,輕輕撫過頸上的碧玉。來到武夷之前的事和如何在楓樹林中遇見師父,在他的記憶中是完全沒有的片段,而成為師父的弟子、被師父錯當成女孩以及水揚心的入門卻都完完整整的歷歷在目,是什么讓命運的手偏偏輕輕扣掉了那一節?
這是一個多次覓答案而不得的謎題,十幾年過去,南疊楓也懶得再去追尋這個答案,只是在這個月涼如水的冬夜,突然又發覺,十幾年過去,命運的輪轉又讓他變成了當年迷失在楓樹林中的孩子,被孤獨環繞,因為突然撒手人寰的師父,因為和自己已經再也不似從前的水揚心。
南疊楓輕嘆一口氣,直起身來關上窗子。
忽然雙手一住,覺得背心一凜,側頭道:“來的不知是汪大人還是陸大人?”
“呵,南公子真是厲害,一猜就中。”身后床榻的方向傳來一道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口吻,中氣渾厚內勁霸道。
南疊楓插好銷,轉過身來背著手按著窗格,袖中藏匿的短劍滑落半截在手,看著閑坐在自己床上的汪云崇,道:“大人過獎,能夠無聲無息地潛進別人屋子的而且目前會做這種事的,除了兩位大人,在下還想不出別人。”
“哦?莫非南公子早料到今夜我會來?”汪云崇抬眉。
“意料之外,但是是情理之中。”南疊楓抬起星眸,道:“只是汪大人怎么不走正門,在下也好設些茶點,聊為招待。”
汪云崇抱著手,也牽起嘴角,道:“本來是想走的,但無奈看少當家已經歇下了,怎么好意思再打擾?再者……”汪云崇邪黠地笑笑,犀利的俊目微瞇,道:“也免得叫少當家誤會你我之間有些什么,造成公子與少當家之間的不愉快。”
南疊楓氣結,冷笑道:“所以,就來打擾在下了?”
“呵呵,”汪云崇自床上站起來,一邊慢慢走近南疊楓,一邊道:“我在外面看了許久,見南公子似是有心事,遲遲無法入眠,不知南公子有什么煩惱?長夜無聊,不妨說來聽聽,興許我可以幫公子分擔一二。”
見汪云崇逼近過來,南疊楓捏緊了護身短劍,道:“不敢勞煩汪大人。汪大人有事可說,明日大典頗費精神,不如盡早休息。”
汪云崇踱到距南疊楓一尺之處,云開月明,清朗的月色照的屋內陳設無一處不明堂清晰,連同南疊楓清俊如畫的臉。月光自窗隙中溢進,映得那細潤如玉的皮膚近乎透明,燁燁有光的眸子讓人幾乎以為便是天上星辰,汪云崇勾起唇角漫漫一笑,道:“我來,是要證實一件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