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繞天涯(七)
南疊楓按在他胸口的右手,掌心之中適時吐出綿軟厚重的力道,輕輕一推。Www.Pinwenba.Com 吧
汪云崇被推得倒退半步,分開的雙唇扯出一條紅色的絲線,艷麗得勝過了掛滿衛督府的大紅彩綢。
南疊楓的下唇溢出血來,順著白皙的下頜流進細潤的脖頸,劃出一條慘紅絕艷的軌跡。
南疊楓閉上眼,用手背抹掉那血痕,褐紅的血污散開在白玉般的皮膚上,觸目驚心,但那傷口卻仍舊滲著血,再次滑下一道紅線來。
汪云崇只看得不知是怔還是癡。
南疊楓放棄理會傷口,轉過身收拾起隨身物事來。
東西并不多,南疊楓三兩下收整畢,唇上的血跡也干了,掏出巾帕沾水抹去,披上輕裘外袍,越過汪云崇投注過來的視線,看了一眼窗外的細雪。
良久,汪云崇才道:“今夜是除夕,何必急著現在就走,住到明日也不遲。”
南疊楓回過眼來,看著汪云崇,一言不發。
汪云崇輕嘆一口氣:“我送你出城。”
除夕夜,京城敞闊的大道上,兩匹輕騎踏雪飛馳,蹄聲隱沒在街頭巷尾的爆竹聲中,蒼涼無聲。
守城的兵士驗過汪云崇的令牌,雖是不解何人大年三十仍要出城,還是悉悉索索翻出鑰匙開出小門,放了行。
南疊楓揚鞭催馬,未回頭一眼,徑自踏出城門疾馳而去。
汪云崇驅馬趕前兩步,翻身下馬,走到城門口,望著白裘藍袍身影漸遠,閉上眼仰起頭,任冰冷的雪片掉落臉上。
誰翦輕瓊做物華。春繞天涯,水繞天涯。
園林曉樹恁橫斜。道是梅花,不是梅花。
宿鷺聯拳倚斷槎。昨夜寒些,今夜寒些。
孤舟蓑笠釣煙沙。待不思家,怎不思家!
長榮七年元月,自初一開始,衛督府便恢復往日忙碌,來往官吏兵卒皆是行色匆匆,其中以總領汪云崇最甚,自大清早起便鉆進主書房,常常忙到三更才歇,徹夜亮燈亦是常有之事,原本許多下屬本分的案子都親自過問處理,眉間眼里卻也不見倦色。
京中高層人物已有些聽聞了賜婚的消息,想想汪云崇與柴家的勢力結合,不免有些心動,便有了拜訪走動的意思,卻無奈未入衛督府就給攔了下來,衛軍都只一句話:新歲方至,總領公務繁忙,無暇敘談,見諒見諒。
不過這賜婚一事仍舊只停留在傳聞上,長榮帝云端尚未正式下旨,究其原因,乃是因為前陣子在邊關連下三城的葉廷恭后來又生擒了前來鹽池壓陣的軒成左將軍樂正飛,一舉折掉軒成一支硬翅,當真是奇功一件。
于是,借著軒成兵潰休整的當兒,長榮帝云端召葉廷恭進京聽封,拜為龍武大將。
封戍邊將領,而且封的是龍武將軍,應是大事一件,邊關戰事多變,葉廷恭回京一趟著實不易,況且在京也呆不上幾日,于是賜婚一事,便被暫時擱置。
十五剛過,這日城外隔著十余里便可聽到鑼鼓震天,葉廷恭到京。
云端清早沐浴整肅衣冠,由十二衛隨護,迎出華陽門五里。
葉廷恭遠遠見駕,慌忙翻身下馬,一路步行而至,快步走到云端面前,領著一眾將領刷刷跪倒。
云端朗聲笑道:“廷恭,幾年不見,你跟朕倒是越發客氣起來了。”
葉廷恭仰起頭促狹笑笑,經年戎馬生涯淬出的黝黑皮膚和清亮的眼睛耀著奪目的光芒,道:“皇上莫要取笑微臣了。”
葉廷恭是當今太后的親侄子,因早年做過一陣子云端的太子伴讀,所以與云端是相熟的。可說除了汪云崇,葉廷恭算是在云端身邊與其同齡且親近的第二號人物。
云端一面招呼葉廷恭平身,一面示意旁邊落后半個馬身的汪云崇上前一些,道:“廷恭,這是朕的十二衛總領汪云崇,前陣子可是贏過百川山莊論武大典的,你二人認識一下,都是朕的左膀右臂,以后在路上遇著,可別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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