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韻續弦(二)
除草理應拔小削早,南疊楓又看顧得勤,加之步履輕盈疾快非常人可比,及至正午時分,已然整理干凈。Www.Pinwenba.Com 吧
取出方巾拭了拭額角沁出的細汗,南疊楓抬頭望望已經高照的日頭,走到一株果樹下坐地小憩。
時值二月,深冬的寒意雖然已漸消退,但山間谷中還是沉冷得很。南疊楓活動半天,早出了一身汗,被偶爾刮過的凜風一吹,不禁縮縮脖子抱緊雙臂。偏著頭聽著樹葉輕響,忽然覺得腦中思緒飄忽不定,愣神半晌。
莫名地嘆出一口氣,起身拍拍衣上手上沾染的泥土,轉身下山。
吃過午飯,南疊楓先到賬房看了看這幾日的生意,然后轉回屋,半倚半靠地坐在鋪著錦被的藤椅上翻書。許是窗外的陽光太好,南疊楓百無聊賴地把書頁翻得沙沙作響,心不在焉。
良久,抬起璀璨如星斗的深眸,對著空蕩蕩的掛著垂簾的門口看了半晌,決定出門去鎮上逛逛。
長清居離鎮上最繁鬧的街市并不太遠,步行五里即到,正午剛過,今日天氣又是難得的萬里無云,陽光肆無忌憚地照射下來,暖融融地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懶意來。
正午客人不多,幾個街邊的小販便搬了小凳圍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聊起天來。
“哎,你們聽說沒,邊關又打勝仗了。”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小伙挑起話頭。
“你怎么知道的?”邊上一個憨面絡腮胡的中年男子問道。
“嗨,要不總說你缺根弦兒呢,上回不是告訴過你我姐夫常年往京里運貨品么,自然是京里來的消息,錯不了。”小伙子拍拍胸脯。
一邊賣油餅的老漢也熄掉爐火,在胸前的圍兜上擦了擦手,也加入道:“前些日子不是說邊關那幾個老英雄都回京了么,這仗是誰打的?”
小伙子看大家都圍了過來,挺挺腰板,裝模作樣咳了幾聲,道:“你們這就不知道了,這回打勝仗的,是當今太后的親侄子,皇上的親表弟,年紀可輕了,嗯,也就跟我差不多吧!”
圍聽的人一陣感嘆,互相點頭贊許真是英雄出少年。
南疊楓緩緩走過去,在人群之外站定,琢磨著鄉下地方消息傳得極慢,估計也是月前的事了。
待得人聲平靜一些,那小伙繼續道:“所以啊,皇上這回可高興了,說要封這個表弟做龍武大將哩!而且,這京中的喜事還不止一樁。”
眾人給他胃口一吊,都齊刷刷豎起耳朵凝神傾聽起來。
那小伙神秘一笑,招招手示意大家貼近一點,道:“這可是我姐夫不小心聽來的,可別多嘴傳出去啊。”看見大家都一臉正經地點了點頭,這才道:“那天我姐夫給個大官家里雇了去搬貨,經過里廳的時候,正聽到那家的太太在說,清北公主要出嫁了。”
南疊楓呼吸一滯,皺皺眉,轉身便要走,但剛邁出兩步,卻又停了下來。
“你們不知道這其中的文章,”見大家反應不大,小伙歪歪嘴,接著道:“這個清北公主啊,是從前禎王爺的獨女,戶部總代柴大人唯一的外孫女,堂哥又是祺王爺,金貴得很,誰能娶到這位公主,那真是金山銀山都坐穩了,幾輩子都不夠花的!”
“哎呀,真是啊……”眾人紛紛點頭,羨慕不已。
“那,”絡腮胡摸摸腦袋,道:“這新晉駙馬爺是誰呀?”
“這個嘛……”小伙子吸了吸鼻子,嘿嘿笑了幾聲,道:“這我姐夫就沒聽到了,不過,過幾天這消息就該下來了,到時候就知道了,且等著吧。”
接下去即是眾人感嘆自己出身貧賤,投胎時未相準之類,南疊楓亦緩步走開,不再聽下去。
下意識用手觸觸下唇,當日廝磨糾纏時磕出的傷口早已愈合,連褐色的痂都已褪掉,一絲疤痕也無。
可是手指輕輕觸上的時候,卻不知為何痛得厲害。
十余日來已經煙消云散的心事,只一瞬又重新拼接成形起來。
因這新近得勝將軍的回京聽封,估計要耽擱上幾天,不過,也不差這幾日罷,也許圣旨早已下了,只是尚未傳至南方鄉野罷了。
眼前朦朧迷茫之間,依稀是除夕那夜漫天的細雪,還有……衛督府的大紅彩綢,被打翻一地的吉慶糕點,碎成兩段的紅木桌,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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