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葉知秋(二)
主屋書房里有個人闔著眼托著頭一點一點,倏地肩膀微微兩顫,醒了過來。Www.Pinwenba.Com 吧
舒了舒盹著后別扭著的后頸和兩肩,揉揉酸脹的眼睛,房內燭火通明,屋外黑沉一片。
對著面前的明蘭勁竹細盞好一陣愣神,汪云崇捏起盞蓋,擋了擋里面的茶葉,端起來咕嘟咕嘟地咽了兩大口,蹙了蹙俊眉,茶水味澀,不甚可口。
不滿地把細盞推到一邊,心忖著這嘴果然慣寵不得,那個人不在,怎么覺著連杯像話的茶都喝不到。
一手支著困意十足的腦袋,另一手伸向在案幾的右角上堆得已經頗具規模的卷宗,拉過最上面一本,囫圇吞棗地從頭翻到尾,再次為自己默哀。
近來邊關戰事意外捷順,在葉廷恭的帶領下,征邊的幾位將軍輪番征伐,數月之間平了九座城郡。犒賞令一道一道地下到邊關,加之國母新立人人敬慕其端儀大方,長榮帝云端自然是樂得不行,舉國上下普天同慶,四海一片人和晏清。
但是,汪云崇郁悶地垂下腦袋,征邊太過順利也不見得件件是好事,比如,九座城郡的異族將士紛紛投誠愿降,全都暫時給押在了汾州附近,九座哪,人數過于龐大俘虜過于眾多,這放還是關,發住在邊城開荒繁衍還是散入國內郡市,日日早朝群臣都爭個沒完。長榮帝云端直聽得眼暈心煩,猛地想起有個人據著一方王府,終日假借著為國維系江湖局勢之名不理朝事,想想這天下清福這個人也享著一份,又是自己的親弟弟,于情于理都應該為國分憂,于是一道圣旨就下到了祿王府,于是汪云崇的書房便通明了好幾夜的燈火。
單是這么件事,也還算了。
半月前十二衛現任總領韓承希辦了個案子,說是舒州郡府失了次火,府臺大人的官印給丟了,舒州府臺賀汝彬急得上躥下跳差點兒自刎殉職謝罪。正著急的當兒,第二天印卻又給送回來了,送印的是陽靈教舒州分舵的堂主莊志千,說了一堆管教下屬不嚴大人多多包涵的話、奉上些金銀珍寶說當是賠罪不成敬意,賀汝彬哪里敢收諾諾地婉拒了去。這案子可大可小,偏偏韓承希認為陽靈教教中大權方定,此事事關重大,執意要親自走一趟江西不可,親往還不夠,還要帶上副領董之弦。
汪云崇重嘆一口氣,他在十二衛的時候還當真沒看出來,這倆小子竟已不知私下里暗通款曲多久了,兩人更是日日在他耳邊叨叨天柱峰的妙處,此番前往查案是假,偷閑游山順便再親熱甜蜜增進感情為真。怎奈時運乖戾專磨一人,這十二衛的兩根頂梁柱走了不到五日,京城里冒了個江洋大盜出來,專盜王宮貴胄家財。這事也是可大可小,賊么,年年還不得出個個把個兒的,盜得也沒什么值錢貨。問題是這賊本事還不小,躲了十二衛的緝捕眼看也十幾日了,盜的又都是權貴,每日朝里朝外的磨得皇上耳根子疼,龍案一拍,十二衛十天之內把這事給了了,逾期嚴懲。可是十二衛日前無主,于是一堆的昔時舊友兄弟衛軍踏爛了祿王府門檻,紛紛求這位前任主子新任王爺救兄弟們于水深火熱之中。
心中將千里之外的希、弦兩人從頭到腳從內到外罵了個遍,但是舊部開口卻哪有拒絕的道理。
汪云崇撐了撐昏昏欲睡的眼皮,把案卷丟到一邊,盯著正面前的如豆青燈,百無聊賴地用手扇著火苗。
他走了多久了呢?汪云崇略略提了提精神,板著指頭數著:七月時說要回武夷采今年最后一道秋茶,眼看立秋也過了許久了,按說也早該到京城了。以他的智謀武功、江湖上的知名程度,路上是沒什么險阻可言,可明明眼看去了兩月有余,唉唉唉,這邊相思成苦。再然后,前幾日飛書回來,說百川山莊有事相邀,路上還要耽擱一陣子。
百川山莊百川山莊,汪云崇將指骨捏的嘎嘎作響,這個要命的呼延嘯明顯還沒有死心嘛!坐上莊主位子以后大事小事都要遣人來祿王府報一聲,今天上劍門又要找幾大劍派比武了、明天刺典門又內亂了,事無巨細;還動不動就這個同慶那個共聚的擺宴來請。說得好聽是連帶他汪云崇一并邀請了共謀一敘,其實一對眼兒一顆心思還不都在那人身上轉悠。在祿王府的時候好辦,抱緊了死活不讓去就算完了,眼下人是遠在武夷,還落了單,呀呀呀,這不是送羊入虎口么。
汪云崇站起來,在屋子里來來回回地踱步,不行不行,等手上的事情一了,一定下趟南方把人給帶回來才放心。
“嗯嗯嗯,一定要親自去才行……”汪云崇攏著手,喃喃自語。
“王、王爺!王爺!”外面一陣碎亂的腳步聲,管家沈叔急急地趕過來,見書房里燈還亮著,于是在門外輕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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