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溫不敢怠慢,馬上穿好官服,整理儀容就接見齊元簡。
“臣齊元簡參見王爺。”齊元簡風風火火,走路生風,大步上前拜見。
“齊將軍,免禮,免禮。”李溫說,暗中瞄了下元簡,竟然發現他臉上有一抹奇怪的表情,似笑非笑,一時間背脊發涼。
“王爺,皇上旨意,請您立即動身進宮。”元簡直入主題。
“進宮?”李溫脫口而出,“這么急?”
“是的,事出緊急,王將軍讓我來保護你進宮。”齊元簡故意在保護兩字加重了音調。
“誰?王將軍?!”李溫心中慌亂,一時沒反應過來。
“是的,左神策軍中尉王宗實,王將軍。”齊元簡順著李溫的疑問答道,一副恭敬的模樣。
神策軍是唐廷的中央軍,最高統帥為“護軍中尉”,由宦官擔任。神策軍分左、右兩支部隊,每遇皇權更迭或巨大變故,這支軍隊的作用舉足輕重。
“哦。那…?”
“王爺,一切宮里說。”李溫還想再收集多點信息,被齊元簡勸阻了。
皇宮里,李溫終于見到了王宗實,身邊還有很多持刀的衛士,人高馬大,殺氣騰騰。
李溫不敢多問,心里忐忑不安。王宗實神情冷峻,也沒有跟他多說話,稍微和齊元簡耳語幾句后就帶著他直接往宰相聯合辦公廳而去。
剛進了宰相聯合辦公廳的門第,就聽見有人以警示的口吻說道,“王將軍,這兒是宰相辦公重地…閑…雜…”。
唐末的議政程序:皇帝接見宰臣百官、聽政議事。決策后,宰相聯合辦公廳執行,壓根就沒有宦官什么事。為避免干政之嫌,禮儀制度上更不允許宦官進入宰相辦公廳。
出聲的是宰相次輔夏侯孜,今天剛好輪到他值班。
夏侯孜硬生生咽下了下半句,說道,“您怎么來了?”因為他見到王宗實旁邊的大兵和銀光閃閃的刀子。
“夏宰相,事出緊急,我這也是無奈之舉啊。”王宗實拱手回道。
中央權力不外皇權、后宮、宦官和相權四類,重要決策上,四方要基本一致才行。王宗實此行是要搞定最后一關“相權”,因為詔書的編寫,文件的下發等一些環節都要靠宰相們去落實。
說話間,夏侯孜又見到呆若木雞的李溫,馬上行了個禮,“臣夏侯孜,參見鄆王。”此時,他心里已大概知道是什么事。
王宗實就將王歸長等人如何隱瞞皇上歸天不報,偽造圣旨以及他如何識破奸計擁立李溫的事跡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還沒說完,夏侯孜已撲倒在地邊哭邊喊,“皇上,你怎么就舍臣等而去呢!”好好一個人,瞬間就不能自已。
當下,情況不明朗,憑借一面之詞,他也不敢決定。但是也怕對面這明晃晃的刀子。為今之計只能裝,裝得多少是多少,裝得多久是多久。
“夏宰相,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帝國諸多大事都等著您去辦呢。”王宗實說道,“來人,將夏宰相扶起來!”。
王宗實加重了“扶”字的語調,心想你丫別想著“借哭遁”,趕緊給老子表個態!
夏侯孜一聽,這次是躲不過了,于是馬上收起哭臉,拍胸口代表宰相們表態說,“你們隨便選個人出來,只要是姓李的,我們就跪下磕頭,絕不多廢話。”
識時務者為俊杰,老夏這次去得很徹底。其他在場的官員也都拍手稱快,對夏侯孜的卓越遠見多加贊賞。
禮成!王宗實這才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跟李溫說了很多話。
李溫受驚過度,渾渾噩噩,只記得兩件事:壞事是他親愛的老爹死掉了;好事是他被選為皇太子,暫時主持帝國的事務。
一時間,李溫也是五味雜陳,一臉悶逼,不知所錯。
好在王宗實告訴他,如果能表現得悲傷一點,于情于理就合適,就會更應景。于是,李溫眼圈一紅,淚水止不住就流了下來,一把汗水一把鼻涕,滿口爹啊,娘啊哭了起來。
這天,李溫哭得非常悲傷,也非常開心。
…
本來,“皇權”這事壓根跟李溫就沒啥關系,究竟發生了什么,讓他咸魚翻身?
一切要從幾天前的一場宮廷變故說起。
李忱的病一拖三個月過去,到了秋季,背部大瘡潰爛,病情嚴重惡化。
李忱自知是熬不了多久,便喚來三個心腹:宮廷機要主任王歸長、馬公儒,宮廷事務總監王居方,決定將皇位傳給夔王李滋。
為應付突發事件,李忱還特別做了一個“三文一武”的應急預案。除了三個近身心腹外,還配置了右神策軍中尉王茂玄為外圍策應。
把這事托囑一番后,估計就歸天去做他的快活神仙了。
原本這事也挺簡單的,出個圣旨,迎接李滋登基就了事,名正言順,合情合理。偏偏這三人想搞大一點,搭單處理掉潛在威脅----左神策中尉王宗實。
王宗實本來是李忱親手提拔起來的,可是任神策軍左軍中尉后,自覺羽翼豐滿,便有些怠慢。跟右神策軍中尉王茂玄更是磕磕碰碰,相當不友好。
除掉王宗實,左、右神策軍皆在掌控之中,新政權才會穩固,三人的榮華富貴才有保障,這也是非常顧全大局的考慮。于是,三人封鎖李忱去世消息,以李忱的名義詔令調王宗實出任淮南監軍。
接到命令,王宗實有點害怕。皇帝李忱對他不滿,他已有所覺,此番調動意味深長。王宗實拿不定主意,便和副手亓元商量。
“皇上調我去淮南做監軍,怎么看?”王宗實問。
“皇上病了三個月,今天突然將你調動,誰知道是真是假,不如去面見皇帝再走不遲。”亓元答道。
王宗實覺得有理,正要安排動身事宜。亓元卻阻止,提醒道,“中尉不要忘了你弟弟的事。”
早前,李忱已經借故將王宗實的弟弟王宗景從軍隊監軍的位置上調去守陵。在王宗實的理解范圍內,李忱從外圍下手,剪除黨羽的意圖已經很明顯,如無意外李忱接下來就要向他下手。
兩難之時,王宗實安插在皇宮的內線為他送來了情報:皇城內宮諸門防守突然增加,嚴密戒備,只能進不能出。
“不合常情,恐怕內中已有巨變,中尉要早做打算。”亓元提醒道,身處權力中央的人都異常敏感。
“再等等,如有巨變,必有消息來。”剛才還火急火燎王宗實一反常態的鎮定。
雖然,王宗實已斷定李忱這會不是離死不遠就是已經死了,但在一個關鍵情報還未到之前,他還不敢輕舉妄動。
對他來說,一場關于生死的搏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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