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夏侯孜所估計的一樣,南詔干這么多事都是有備而來的。
此前,他們才剛剛經歷了一場嚴重的內訌。
老爹死后,酋龍在大將軍段宗榜的幫助下,干掉了控制南詔權力40多年的權臣王嵯巓,掌握了權柄。然而,政變后的南詔卻極不平靜。
“將軍,部落酋長們都不是很聽話,外面各種勢力風起云涌,再這么下去首領之位岌岌可危。”這天,酋龍憂心忡忡地對段宗榜說。
“首領放心,臣已為您制訂了一個完整的計劃。”段宗榜答道,“只要按此推進,大業可成。”
酋龍很高興,就問都是什么策略啊,講來聽下。
“稱帝!”段宗榜故意壓低嗓子說。
“啊?!稱帝?”酋龍又驚又興奮,但又覺得不是很靠譜,畢竟稱帝這事是有南詔史來還沒完成過的。
“是的。不過這只是其中一個關鍵步驟,還有改制和打仗。后兩個必須以稱帝為前提,而三個步驟又相輔相成,形成一個整體。”段宗榜說道。
緊接著,段宗榜就將這個計劃詳細分析給酋龍聽。
南詔政權是由若干個小部落組成,而且部落各自擁有軍隊。這樣的弊端是,只要其中的大部分部落聯合,就能決定部落大首領的走向,權力非常不穩定。
要打破這種制度的話,可效仿大唐中央集權的方式,強中央削地方,將部落和軍隊剝離,這就是“改制”。
但是,改制的話必然會引起部落的不滿,弄不好的話更會引起內亂。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打仗”。按照南詔的軍事制度,一旦有戰事,部落大首領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向小部落征兵,征糧,征取所有資源,這樣一來軍隊和部落自然就剝離。
一環扣一環,考慮到非常周詳。
“將軍的意思就是說,這兩個方面都要通過稱帝來實現。”酋龍聽到此已經明白了一半。
“是的。一旦稱帝,免不了和大唐有戰事,屆時一切就自然而然。”段宗榜說,“稱帝引起軍事行動,實現改制;改制和擴張又進一步提升王權,擺脫政治危機,維護了統治。”
酋龍故意將自己的名字改成“世隆”挑戰唐廷底線,破壞唐廷冊封的原因便在于此。他就是要找茬發飆,最后實現稱帝。
酋龍很滿意,段宗榜卻說,還沒完,這只是基礎,下來若要開啟霸業,必須先取得一個地方。說著,他攤開了隨身帶的戰略圖,指向了一個地方。
…
“當下,內部危機已解,唐廷防線也被我們打得千瘡百孔,時機成熟,愿主上早日揮軍安南,成我大禮帝國之霸業。”聽知南詔軍隊已經奪得南寧,段宗榜祝賀酋龍道。
當日,段宗榜為酋龍指的那個地方就是:安南。
安南為越南古名,得名于唐“安南都護府”,自公元前3世紀的中國秦朝開始成為中國領土。
那么,安南對南詔有什么吸引力?
從地理上看,此處位置特別,跟南詔的國境全面接壤,南詔整個腹地都在它的掌控之下,對南詔的國家安全造成極大威脅。
更深一層,安南是東南亞最重要的港口之一,海上、陸地交通都非常發達,是南部地區與南洋、印度洋及西方各國往來的要沖。
也就是說,除了安全上的考慮外,南詔要做大做強,這塊基地將給予南詔巨大的能量。
“那西川呢?”酋龍說,“唐廷的整條防線,我們唯獨沒跟西川接觸過,各種數據也處于空白。我擔心…”
原來,南詔之前對唐廷整條戰線的亂打并非毫無章法,他們是在試探。
一輪打下來,基本知道唐境哪里最弱,哪里最不好惹,唐軍的救援和軍事調動怎樣,反應速度如何,軍隊到達援點大概需要多少時間。
“四川雖強大,但斷不敢輕易出兵。”段宗榜說。
“何以見得?”
“我們初次攻播州,唐廷并未從西川遣出一兵一卒,反而不遠萬里調安南去救,足見西川不敢妄動。”段宗榜說,“且西川早年為我國所破,現已如驚弓之鳥,不足為慮。”
段宗榜的判斷非常準確。唐廷在西川的策略上,不僅令其屹立不動,還加派人手。安南那支增援播州的軍隊自趕走南詔軍后就一直沒回去,協防播州的同時,也是加強西川的呼應。
“只怕萬一…”酋龍還是不放心,欲言又止。
“我倒有一法,可消主上疑慮。”
“是何妙法?”
“南北同伐!”段宗榜又進一步解釋道,“我們一旦兵指安南,就避免不了來自西川的壓力,與其腹背受敵,不如同時啟動西川和西南兩個戰場。”
“兩線作戰?”酋龍狐疑的問。
兩線作戰需要大量的戰備消耗,在一般的觀念中,這是萬不得已才采取的下策。
段宗榜接著又解釋:“是兩線作戰,不過虛實相間,避實擊虛。”
整個戰略的具體的操作是,在西川上用兵,主動出擊,以攻為守,造成威懾力,令其不敢妄動,以此來分擔在西南用兵的壓力。在西南區域策略方面,摧毀南寧,讓唐廷防線首尾不能相顧,安南孤立無援,再行奪取。
接下來的日子,南詔大軍開始貫徹這策略,不僅多次騷擾西川和還對南寧進行了毀滅性破壞。
…
862年2月,南詔又擺出要攻擊安南的架勢。
唐廷吸取了上次教訓,動作快,判斷準,很快調來比較能干的蔡襲代替才剛到任不久的王寬,又將整個家底都拿出來,將附近許、滑、徐、汴、荊、襄、潭、鄂等8個軍區一共3萬兵都交給蔡襲,準備決戰。
可是唐兵才到位,酋龍又全線退回南詔境內,一連幾個月毫無動靜,感覺又是“玩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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