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歲跟隨大哥王仙芝起來鬧革命，整整5年，他帶著弟兄們東躲西藏，爬山涉水，有時候被圍毆猛揍、有時候被追得屁滾尿流，有時候被迫上高山險境，無時無刻受饑餓、寒冷、死亡威脅。如今，建立了全新帝國，只可惜一轉眼自己已經是“花甲之年”。

“唉…”想到這里，黃巢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穿著赤黃圓領袍衫，上面繡著團龍圖案，頭戴折上頭巾，腰系九環帶，腳穿六合靴。

唐代皇帝根據穿著場合的不同，可以分為禮服和常服。禮服，就是出席祭祀活動和各種大型朝會上穿著的服裝；常服，則是平時穿。黃巢這身就是常服的標配。

“皇上，皮日休已在外面等候多時。”這時，貼身太監輕聲提醒道。

“多久了？”

“一個時辰左右。”

登上帝位后，有了很多繁瑣的禮儀。就單單接見這一項，為顯示帝王威嚴，一般都要讓大臣長時間等候。黃巢沒文化，也比較介意別人知道他沒文化，于是熱衷折騰文人。一來表現自己重視文化；二來自己也讓文化“開開光”，粘點文氣。

“傳。”黃巢下意識將折上頭巾，向前拉了又拉，又理了理衣服。

他的頭部本來就棱角兀突，又因為年歲漸大，頭發變得很少，難以遮擋住鬢毛，看上去比較不雅觀，他非常介意。

“臣皮日休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不一會，一中等身材的人走了進來，還沒看清面貌，就叩頭高聲喊道。

“愛卿平身。愛卿聲名在外，果然風采不凡啊！…”黃巢夸夸其談，只消幾日，他已經將“皇帝專用辭令”用得非常溜。

那知道皮日休一抬頭，黃巢不禁打了冷顫。前面說過，皮日休左眼角下塌，遠遠看去就是個“獨眼龍”，略顯猙獰，活脫脫的強盜模樣。

長得不好，確實是災難。

黃巢仍是滿臉笑容，只是在心里嘀咕，這聞名于世的皮才子怎么長這么丑陋！

問了一些家常的問題后，黃巢切入正題道，“朕初來乍到，對長安這座城市和人文都不是很熟悉，這次讓愛卿主持皇家文學研究院，就是要加強這方面的工作，以后日子要勞愛卿多費心啊。”

皮日休道，“臣定竭盡全力，為皇上辦事。”

他從七品直接跳到“翰林學士”，內心已經狂喜，雖然這個位置屬一般行政系統以外的差遣，不計官階品秩，也無官署，但卻屬于“皇帝心腹”序列。對長期不得志，受打壓的皮日休而言，這簡直就是來自銀河系的餡餅。

當年劉長官那一檔事深深影響著皮日休，此時的他已經千錘百煉成了“老戲骨”，所謂的忠誠、理想、信仰都已碎成一地。

說到人文，那是皮日休的強項，為了顯示自己的才能，他夸夸其談說了起來，“皇上，長安歷史悠久。周文王時就定都于此，筑設‘豐京’，武王即位后再建‘鎬京’，因此長安也有‘豐鎬’之稱。之后，秦、漢、隋、唐也都相繼在此建都。這也造就了長安人民自信、開放、大氣、包容。”

“嗯，那依先生之見，朕該怎么治理好呢？”黃巢道。

皮日休引經據典道，“治理無非武功和文治。曰：‘湯以寬治民而除甚虐；文王以文治；武王以武功；去民之災；此皆有功烈于民者也。’武的責任在于功，在于所作以勞安邦定國，文的責任則在于治，在于從最細、小處治理。”

黃巢一知解道，心想按這么說，當下武力已經取得巨大成就，剩下的應該就是文治了，于是說道，“朕指的是文治。”

“臣愚見，文治需做好兩件事！”

“那兩件？”

“第一件事是順應天意。”

“何為天意？”

“所謂天意便是‘君權神授’。”皮日休道，又舉了一些例子。

中國古代的帝王為表明自己權力的“君權神授”、自己乃真龍天子的權威性，無時不在刻意修飾神化自己。這種神化自其出生便已開始，他們或公然聲稱，或通過臣子宣傳，對自己進行不遺余力的包裝。

歷代神化之筆雖各有差異，但雷同之處也頗多，主要以龍、蛇、日、光、氣、異香、人言等為依托，從視覺、聽覺、嗅覺幾方面進行包裝。

漢高祖劉邦，早年為沛縣一無賴，放蕩不羈，終日糾結一幫狐朋狗友，為患鄉里。后因參與秦末農民戰爭而發家，最終登上皇帝寶座。

史載他，出生時其母夢見與神人相遇，待臨產雷電交加、風雨大作，天地為之昏暗，有蛟龍自天外破窗而入，盤旋于產床之上。已而，劉邦降生。

蜀主劉備，先祖為漢室宗親，但早淪落為涿郡百姓，“與母販履織席為業”。適逢漢末黃巾大起義，結識關、張、趙諸位虎將，三顧茅廬請諸葛亮出山，最終開創蜀國。

史載他，為布衣時，在房屋東南角籬笆邊“有桑樹生高五丈余，遙望見童童如小車蓋”，來往的人看見后“皆怪此樹非凡”，相互傳頌此家必出貴人。

黃巢聽聽津津有味，贊嘆道，“愛卿說得有道理。朕正愁沒這方面的人才。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皇上過獎了。”

“那第二件呢？”

皮日休道，“曰，‘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此第二件也！”

“忍人之心…忍人之政…”黃巢喃喃自語，似乎在品讀其中真意，實則覺得跟皮日休溝通太費勁了。

“也就是說，用憐憫別人的惻隱之心，施行體恤民情的政治制度，治理天下就如同在手掌上轉動東西一樣容易。”皮日休解釋道。

“體恤民情。嗯…極好，極好。愛卿，你就按照這個思路，放開手腳做，朕全力支持你。”黃巢道，他覺得這兩件事都很專業，聽起來也都不錯，瞬間對未來充滿了憧憬。

皮日休得到黃巢的首肯，非常高興，回去后立即組織人員連日進行了“創作”。很快，皮日休就獲得了重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