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畋回到鳳翔軍總部立即升帳,召開軍事大會,討論作戰方略。
鳳翔府號西京,與成都、京兆、河南、太原合稱五京,是唐廷重要的軍事據點,總部設在扶風郡。
在黃巢幾十萬大軍的威懾下,鳳翔軍將領們取得了非常難得一致的意見,“盜匪的實力十分強大,應該慢慢處理,等到各路人馬集結,再研究收復。”
實際情況也是如此,當下在長安附近有軍隊的比如河中王重榮,代北特遣兵諸葛爽都投降大齊政府,僅僅憑鳳翔軍無異于雞蛋碰石頭,自己找死。
鄭畋一聽,非常生氣,滿臉脹紅,青筋勃發,大喝道,“難道各位勸我向盜匪稱臣!”
鄭畋看到座上監軍宦官袁敬柔,只見他表情非常無所謂,好像攤開手說道,“要打您自己打,我就不奉陪了!”
鄭畋臉色由紅變得像白紙一樣慘白,接著就軟綿綿癱了下去,臉部撞到磚砌的護欄上,瞬間鮮血如注。
突如其來的情況讓當天的軍事會議不得不腰斬。
很快,幕僚孫儲出來宣布鄭畋病情:氣結昏倒,雖無生命危險,但一時半會恢復不過來,軍中大小事務暫時由監軍宦官袁敬柔代理。
就在這時候,大齊政府使節攜帶“大赦令”到達。袁敬柔帶領全體將領,依照次序站在大營迎接大齊政府使節,恭聽宣讀黃巢的詔書,并用鄭畋的名義撰寫奏章,簽署鄭畋姓名,向黃巢叩謝皇恩。
隨后,袁敬柔還擺下了盛大的宴會,宴請大齊使節。
宴會上,使節卻發現一個官員在悄悄抹淚,覺得十分奇怪,就問,“先生為何流淚?”
官員說道,“只因戰區司令官中風臥床,不能前來,所以生悲。”聽他這么一說,在座許多低級官員也都忍不住偷偷流淚。
大齊政府使節走后,鳳翔民間就瘋傳,監軍宦官袁敬柔趁司令官鄭畋中風,投降盜匪。對他“不忠不義”的行為予以強烈的譴責,對鄭畋忠君愛國,熱愛鳳翔分眾予以充分肯定。
“兵者,令民與上同意也,如今人心在我們這里,盜匪交出人頭的日子不遠了。”鄭畋聽完孫儲對內外部情況的報告后,從床上蹦了起來,高興道。
中風只是他和孫儲定下的“苦肉計”,實際上他一點事都沒。
鄭畋非常清楚當下之勢根本無法跟黃巢抗衡,最好的方法就是“詐降”,先穩住敵人。但是,“詐降”只有自己知道。外界看到卻是“真降”。如此一來,作為帝國一等一的人物,他的投降將對帝國戰局產生非常巨大影響,對人心的打擊也不可估量,非常簡單,“忠如鄭畋都能降,還有誰不能降?”這是其一。
其二,只要他投降,無論是真是假,他的整個政治生涯就基本報廢了,這個污點將伴隨著他一生,讓他永遠無法翻身。
于是,鄭畋的第一步就是假裝中風,置身事外,讓監軍宦官袁敬柔完成“投降”,既穩住了敵人,又保留了自己名節,一箭雙雕。然后,鄭畋又巧妙地利用這個事件,大造輿論,將袁敬柔推向風口浪尖。
接下來,鄭畋亮出了“殺招”。
…
鳳翔大帳,監軍宦官袁敬柔怒氣沖沖大步跨了進來,責問道,“誰擊的升帳鼓?誰擊的升帳鼓?”
一連問了兩句,在列的將領沒人回應,袁敬柔覺得有點知覺失調。就在這時,他看到地上攤開放著一張絹布,上面血紅色的字體顯得非常突出。現場還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聽有人答道,“稟監軍大人,鼓是在下敲的。”出列說話的人正是孫儲。
“你…”說話之間,袁敬柔又看到大案上不知什么時候架起了一柄寶劍,劍身花紋細鑿,圖紋清晰,劍身一面刻著騰飛的蛟龍,還紋飾著北斗七星。
袁敬柔認得這寶劍乃是當今皇上的御用寶劍,尚方寶劍。此劍身的另一面還刻著刻著展翅的鳳凰,和蛟龍形成了襯托。見此劍,如同皇上親臨。
袁敬柔感覺氣氛異常,但仍壯著膽子為自己鼓氣,大喝道,“你?!本監軍沒要升帳,你擊什么鼓?來呀,給我拿下!”
“好大的官威啊!拿誰啊?”就是這時候,后堂傳來一個不冷不熱的聲音。
緊接著就看到鄭畋走了出來,環視四周,說道,“爾等,見尚方寶劍緣何不拜啊?”說完,徑自對著寶劍,大聲喊道,“參見吾皇萬歲,萬萬歲!”
眾將稍作猶豫后,也都跟著他的屁股后拜了起來。
“你…不是…”袁敬柔看著活奔亂跳的鄭畋,臉色如死灰。
“中風了,對吧?”鄭畋樂呵呵道,突然怒目盯著袁敬柔,大喝,“來啊,將降齊的逆賊袁敬柔給我綁了!就地正法!”
“要。”兩旁涌出若干刀斧手。
“我乃監軍宦官,我看誰敢?!”袁敬柔也吼吼道。
鄭畋冷笑道,“這里是我大唐天下!砍你個大齊的狗賊,有何不敢!”
刀斧手將袁敬柔制服,并按倒在地。鄭畋請出尚方寶,手起劍落,將他砍成兩段。
整個大帳里,到處是血。
“孫儲。”鄭畋喊了一聲。
“得令。”孫儲會意,擊打了幾下手掌。
掌聲才落,就從后堂出來了一隊人,每人手上都托著一個大盤子,里面裝滿了金銀珠寶。這是鄭畋的私家財產,他知道生死關頭,既要“威服”,也要“恩服”。
“諸位將軍,這是本官用血寫的奏章,今天本官就和各位盟誓抗擊盜匪!”鄭畋一手提著血劍,一手指了指地上的奏章,說道,“這些金銀財寶,我先拿出老犒勞大家。事成之后,皇上必有重賞!”
孫儲第一個走上前,用刀割破手指,在帶血奏章上面按下自己手印,并按照份額取了一些金銀。
見此,諸將也紛紛效仿孫儲,表示自己的決心。
做完這些事后,鄭畋一邊下令迅速整修城墻和護城壕溝,加強軍備,一邊暗中跟各戰區約定聯合討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