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魂
“是么,他是我們周家的?周子成?沒聽说過……”
呂青衫點了點頭。
到了梁家祠堂就簡單多了,呂青衫很快找到:梁玉蓮,……憲宗成化十年七月十五中元節(jié),投水,卒。
呂青衫合上族譜,心中已經(jīng)明白怎么回事。
這梁玉蓮和周子成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可是,周子成家境貧寒,只是梁家一個小廝,這在封建統(tǒng)治之下,自然是大逆不道,于是,他們被無情拆散,也許是梁家父母,也許是梁玉蓮的夫家,甚至設圈套找借口直接要了周子成的命,于是,梁玉蓮悲憤之下,投水自盡。關鍵是,這梁玉蓮是陰年陰月陰時生,五行屬水,卻又在中元節(jié)子時投水自盡,一股怨氣沖天,死了頓成厲鬼!
這周子成死在她之前,陰差陽錯之下,周子成已經(jīng)進入輪回,這梁玉蓮留戀人間,一直在找尋周子成,于是乎,她的沖天怨氣籠罩整個周家村,外面的人可以進來,村里的人卻絕對出不去,只是因為,梁玉蓮在尋找周子成,她不允許任何一個人出去,更加不允許任何一個鬼魂進入輪回!
這一找,就是幾百年,她的怨念越來越大,法力也越來越強,卻害得整個周家村,陰氣籠罩,人丁稀少,群鬼繚繞,卻難入輪回……
這也難怪那個懶漢,非但出不去,卻也活不好,眼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死去,自己終究也是這個下場,只是個時間問題,還講什么風度,還講什么禮貌,這個世界上,還是先講生存,再談尊嚴吧!
“大爺,我明白怎么回事了,這周家村確實有鬼,而且有很多鬼,這一切都是一個女鬼造成的,但是,這件事我一個人解決不了,我要出去請救兵。”
“小伙子,不是说你出不去么?”
“大爺,我能出去的,你放心吧。”
留下小白放哨,呂青衫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起床之后,卻發(fā)現(xiàn)床前放著一碗稀粥。
“小伙子,這是村里唯一的一點糧食了,我把你昨天的餅干分給了大家,這碗粥算是大家的報答吧,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梁三似乎是傻了。”
呂青衫感激的點了點頭,一碗粥算不得什么,可是,這是村里的一切,也許,不只因為那兩袋餅干,也是只是因為他現(xiàn)在是村里這12個人的希望。希望,也許在這個村里已經(jīng)消失了幾百年。至于,梁三,應該就是那個懶漢,女鬼和龍魂加上自己的天魂在他的體內激蕩,他能活過來,已經(jīng)不錯了……
呂青衫再次來到河邊,河水靜靜的流淌,看起來依然清澈見底,可是,呂青衫感覺的到,整個村莊,陰氣最重的地方,正是這里!
他要暫時離開這里,不能讓她出來害了這12個人。呂青衫雖然沒有把握打贏她,但是,布陣困住她,還是沒有問題的。
陣眼落下,陣已經(jīng)布好,呂青衫拍了拍手上的土,站了起來,轉身向村外走起。
本來,有著現(xiàn)代化的通訊工具,手機。可是,在這陰氣密布的地方,手機是沒有信號的,陰氣本身就是磁場,自然能擾亂手機信號的電磁波,這也是為什么,手機偶爾信號不穩(wěn)定,或者根本沒信號,不要怪運營商,那是因為,那里有了異常的磁場而已,或者说,陰氣……
呂青衫一步一步的向村外走去,毫無征兆的,突然起霧了……
仿佛,呂青衫每走一步,霧便濃幾分,到了最后,幾乎濃的像水一樣,對面不識人!
呂青衫開了天眼,卻依然看不清前路。他不知道,這到底是真的霧,還是仍然是幻覺……
呂青衫憑著記憶中的方向,向前走著……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按照呂青衫的估計,早就應該到了界碑那里,可是,卻仍然沒有出村。
呂青衫頹廢的坐到了地上,這種打擊太傷人了,這絕對不是一般的鬼打墻,難怪,這幾百年,那么多人,沒有人能走出去。
呂青衫咬了咬牙,喚出龍魂,瞬時人龍合魂。
龍神司雨,自然能噴云吐霧,呂青衫一個盤旋,開始吸入霧氣,眼前瞬時清明起來,可是,只是一瞬間,濃霧頓生,眼前再次一片白茫茫,吸的速度居然趕不上生的速度!
呂青衫大怒,一聲龍吟,龍魂騰空而起,迅速向上升去……
既然是鬼霧,自然會有個邊界,能飛出這個邊界,自然也能辨清楚方向。呂青衫還是低估了女鬼,飛了許久,眼前依然白茫茫一片,不管是向上還是向周圍,這霧氣居然沒有邊界,如果不是有念力相系,呂青衫幾乎找不到自己的肉身……
呂青衫無奈的搖了搖頭,現(xiàn)在問題大了,不但出不去,想回也回不去了,難道就要被困死在這霧里?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呂青衫無奈的站起來,憑著記憶向回走,奇怪的事情發(fā)生了,他每走一步,霧氣似乎就淡了幾分,走了沒有多遠,呂青衫已經(jīng)能夠隱隱約約的看到,眼前,即是昨天遇到梁三的地方!
呂青衫回到了老人的家里,訕訕的很是不好意思。
老人好像并不奇怪,只是说道:“這沒什么的,這許多年來,很多人什么辦法都試過了,都沒能走出去。甚至,村外的人在界碑上綁一根繩子,然后進村來,再想回去的話,沿著繩子走,卻怎么也走不到頭,走到最后,卻發(fā)現(xiàn)繩子已經(jīng)斷了……”
呂青衫點了點頭,说道:“是有點邪門!”
“我就说你是第13個。”老人不知道是憐憫還是幸災樂禍,臉上的表情異常古怪。
村里的糧食已經(jīng)沒有了,只能吃一些樹皮或者野菜,雖然很難咽,總算能糊口,呂青衫終于體會到了三年自然災害的感覺。
這幾天,呂青衫一直在想辦法,可是,想來想去,總是沒有必勝的把握,如果,激怒了梁玉蓮,自己一旦抵擋不住,這些人就沒有一個人能活了,豈不是沒能救了他們,反而害了他們。
“娃啊,你说那個女鬼這幾百年來一直在找那個什么子成?”老人家問道。
呂青衫點了點頭。
“那個子成不是早就已經(jīng)死了么?”老人不解的問道。
“是的,梁玉蓮本身也是鬼魂,她找的不是真人,而是子成的鬼魂。”
“我看你像是有幾分本事,不是聽说有人能拘魂么,把那個子成的鬼魂拘來不行么?”
“大爺,周子成先梁玉蓮而死,他已經(jīng)進入輪回,這幾百年了,早已不是原來的周子成,已經(jīng)不知道過了幾世,就算找到,他早已不記得梁玉蓮了。”呂青衫無奈的搖了搖頭,他曾經(jīng)想過,再入陰世,去找周思得,尋得那周子成,可是,就算能找到又如何,他已經(jīng)不是周子成了。
“鬼魂?鬼魂是不是和人長得一樣?”老人低聲说道,仿佛有些害怕。
呂青衫一笑。鬼魂自然可以幻化成各種樣子,但是,最常出現(xiàn)的還是他死時的樣子。
“如果,鬼魂和人一樣,也有樣子,那能不能找個差不多樣子的騙騙那個女鬼?這都幾百年了,也不知道被她害死了多少人……”
“騙?”呂青衫心念一動,大爺?shù)脑挿路鸢狄怪械囊坏篱W電,一個想法涌上心頭。
“大爺,不知道你們這里有墓地么?”
“墓地?”
“是,我想找周子成的墓地,如果能找到的話,我們就有希望!”呂青衫興奮说道。
“有,”老人認真的點了點頭,“梁家和周家都有墓地。”
“可是,幾百年了……”
“放心,我們有族規(guī),除非大逆不道之徒,都會埋在家族墓地里的,一定在的。”
“那好,我們去找周子成的墓地!”
果然如老人所言,所有人都在的,一樣望不到邊的墓地,高高低低的墳頭,頗為壯觀,只是,幾百年來,活人都顧不過來,沒人照顧死人,風吹雨打,一片蕭索破敗之意……
“祖先在中央,其余各代在周圍,基本是按年代順序埋的,就是不知道那個周子成在哪個位置。”
“我們慢慢找吧,只要在就好辦!”
好在所有人都有墓碑,不管好壞,終究有名。此時,呂青衫終于意識到,墳前立碑,這是一件多么偉大而又澤被后世的事情!
臨安多山,貧困人家的墓碑就地取材,即是用山上石材,隨意雕刻而成,而富貴人家的墓碑,則要講究的多,不但用料考究,而且造型各異,可是,又能如何,不過一樣長眠地下而已……
周子成的墓碑很快找到,一塊長條青石,幾個墨跡大字,墓碑歪斜,已經(jīng)半埋地下,墳頭幾已消失,滿是野草,一片荒涼破敗的景象……
也許,這才是人生……
呂青衫不禁搖了搖頭,不知是因為周子成家境貧寒,還是因為他做事不肖,這墓碑墳頭何以狼狽至此?
“大爺,我挖他的墳不會犯什么忌諱吧?”呂青衫小心的問道。
挖人祖墳是犯忌大事,誰知道,這12個人中哪個是周子成的后人?
老人搖了搖頭,说道:“挖吧,活人都快死了,那還能顧忌到死人?”
二人有備而來,帶著工具,呂青衫甩開膀子大干起來……
一般的棺材估計不會太深,可是,呂青衫已經(jīng)挖了兩米,居然還見不到棺材,不禁有些疑惑……
“娃啊,棺材不會這么深吧?”老人同樣有些疑惑。
呂青衫抹了抹額頭的汗水,蹲下來仔細查看。挖出的土分明是擾土,也就是回填土,就算加上沉降,也不會這么深吧?
呂青衫用手捻了捻土,放到鼻端聞了聞,暗道不好!
這土帶著一股異味,仔細觀看,有紅色和白色的粉末摻雜其中,難道,這周子成已經(jīng)化為朽土?
再幾鍬下去,下面已經(jīng)是生土,更加不可能是埋棺之處……
呂青衫跳上來,再挖出來的土中仔細尋找,果然,土中夾雜著一些粉末,還有一些細微的木渣……
呂青衫站起身來,似笑非笑的望著老人……
“怎么回事?”
“這周子成家境貧寒,下葬只用了一口薄木棺材,也沒做什么處理,草草下葬,這幾百年來,已經(jīng)化為朽土,完全不能區(qū)分了!”呂青衫輕輕的嘆了口氣,這真的是塵歸塵,土歸土,不管是富甲一方還是家貧如洗,到了,恐怕都免不了這個結局……
“娃啊,你到底想找什么呢?”
“我需要找一件周子成的貼身物件,實在不行,頭發(fā)也行,可是,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了。”呂青衫無奈的搖了搖頭,“大爺,還有什么辦法,能找到周子成的貼身物件么?”
老人搖了搖頭:“幾百年了,哪里去找,更何況這周子成家境貧寒,如果像梁玉蓮一樣富有就好了,一定有陪葬的!”
呂青衫皺了皺眉,说道:“梁玉蓮和周子成私定終身,一定會交換什么定情信物,假如有的話,會不會陪著梁玉蓮下葬?”
老人盯著呂青衫看了半天,問道:“你確定不是眼紅梁玉蓮的陪葬?想去盜墓?我是姓梁的……”
呂青衫不禁哭笑不得:“梁大爺,我哪有那個心思。”
“那好吧!”
梁玉蓮的墓碑要講究很多,上書:愛女梁玉蓮之墓,看來還是以女兒身入葬。墳頭也還在,想來當年起墳比較高,也能看出梁家家境殷實。
既然找到了,呂青衫不再客氣,立刻開挖……
一米多下去,鍬頭觸及到硬物,呂青衫用手小心翼翼的刨開,果然,是棺木!歷經(jīng)幾百年,棺木依然不朽,這就是有錢和沒錢的區(qū)別!
呂青衫將棺木的四周清理干凈,一副巨大氣派的棺木呈現(xiàn)在眼前,一見空氣,棺上的彩繪很快失去顏色,干裂翹起,露出里面的原木,木色紫紅,居然是紅木,難怪百年不腐!
“你的祖先真有錢!”呂青衫喃喃的嘀咕道。
“有錢不一樣要死么?”梁老頭倒是很看得開。
“開館了?”
“開吧!”
呂青衫將兩根鐵棍頂入棺縫,二人一起用力,只聽“咯吱咯吱”一陣怪響,棺蓋被緩緩撬開……
二人費了很大的勁,才將棺蓋推向一邊……
這棺材畢竟只是一般的密封,裝裹的衣服綢緞早已化灰,果然如梁老頭所言,棺材的兩側、頭廂、腳廂皆有陪葬,有漆盒、有金銀玉的飾品……
“梁大爺,你發(fā)財了……”呂青衫笑道。
呂青衫輕輕的揭開早已化灰的衣服,衣內只剩骷髏骨架,且已殘缺不全,部分已化為骨粉……
空洞洞的骷髏內卻躺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玉墜……
古人下葬時,通常會在口內含一塊玉,希望尸體不朽,稱作玉晗,不過通常是玉蟬,不過也不盡然,慈禧她老人家含的即是一顆夜明珠,不過正因為這顆夜明珠,死后還挨了一刀……
呂青衫小心翼翼的拿起玉墜,這是一塊碧玉,晶瑩剔透,背后細細雕著一個梅花小篆:周!
呂青衫暗叫僥幸,這一定不是玉晗,這是周子成送給梁玉蓮的定情信物,梁玉蓮投水前含在口里,隨后一起下葬。尸骨已腐,玉墜猶在,梁玉蓮的鬼魂一直在苦苦追尋,這份愛真的橫亙幾百年!
“大爺,我要找的東西找到了,您有需要找的東西么?”呂青衫笑道。
梁大爺搖了搖頭,说道:“埋上吧,埋上吧,否則我死了沒臉去見列祖列宗,也許,就要死了。”
呂青衫點了點頭,像他這類人,對自然界的認知已經(jīng)超出了一般人的范疇,自然是相信因果,更加不會拿別人的殉葬品,這塊玉墜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道家有一種魂叫做“虛魂”,也就是假魂,是人為改變磁場造出來的,在鬼魂眼里,和真魂沒有差別,但是,虛魂只能存在一時三刻……
呂青衫想造出虛魂來騙梁玉蓮,但是,造出虛魂必須要逝者的生辰八字,還需要一件貼身物品。生辰八字簡單,族譜有記載,難就難在隨身物品,死了幾百年的人,哪里去找,陰差陽錯,居然找到了一塊玉墜!
古人以玉比君子,所謂“君子無故,玉不去身”,現(xiàn)代人说“人養(yǎng)玉,玉養(yǎng)人”,都是一個道理,玉本身是有磁場的,長期佩戴在某一人身上,磁場就會慢慢改變,到最后和佩戴者的磁場契合,也就是保存了佩戴者的信息,所以,玉養(yǎng)人是有道理的,玉不要隨便送人,更不要佩戴別人戴了許久的玉,這樣往往會帶來不祥,輕者生病,甚至會有更嚴重的后果!
玉墜,實在是幻化虛魂,難得的好材料!
入夜,玉兔東升……
呂青衫用黃表紙剪成人形,寫上周子成的生辰八字,將玉墜鎮(zhèn)壓其上……
呂青衫盤膝坐下,捏法訣,念咒語……
梁老頭遠遠的看著,不知道呂青衫喃喃自語在搞什么名堂……
呂青衫猛地睜開眼,手做劍狀,大喝一聲:“周子成,此時不起,更待何時?”
梁老頭不禁好笑,心说,你是太乙真人在給哪吒做蓮花化身么?卻不想,呂青衫話音才落,平地一陣狂風,臺桌上的黃表紙和玉墜蹤跡不見!
在呂青衫眼里,一個青年男子已經(jīng)漂浮在空中,長衣袍衫,面目清秀,正呆呆的望著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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