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的怪蜀黍
陶小淘嗎,他記住了。Www.Pinwenba.Com 吧
初秋的午后,離盛英中學不遠的工廠空地上,陶小淘依舊是馬尾辮,水手服,臉上透著與年齡不相符的冷漠。在她身旁站著孟楠,身后跟著一群出生入死的弟兄。當然,這些人都只是和她們同齡的少男少女。
對面,一群別校的不良少年整齊的站著,手里拿著閃白的鋼棍。為首的少年染了一頭黃毛,以人當座,翹著二郎腿,拽拽地打量著面前的陶小淘:“盛英中學門前那條街交給我!”他伸出拇指指著自己,硬做強調(diào)道,“勝哥保護,你有意見?”
“如果我要你把天華高中門前的街道讓給我收保護費,你愿不愿意?”陶小淘眉梢一挑,輕描淡寫地反問道。柔和的聲音悅耳動聽,卻叫人感覺到小丫頭強大的魄力。
“喲呵,挺敢說的嘛!”勝哥下腳起身,陰狠的狼眼威脅似地瞪著陶小淘。驀地,他放聲大笑,流里流氣地調(diào)戲道:“丫頭,長得挺水靈的。能坐上老大的位子跟多少人睡過了呀?要不,你以后跟著勝哥,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晚上還高朝連連!哈……”
話到此處,他身后的跟班們個個笑得前俯后仰,一個勁地出言附和。
陶小淘冷冷掃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倒是身旁的孟楠按耐不住,掄起鋼棍將路邊的一堆狗屎打進了對方的嘴里!
“閉上你那張吃狗屎的臭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弟兄們開打了!”孟楠大聲吆喝一句,領(lǐng)頭沖向的對方陣營。她的身手敏捷,一棍悶趴下一個廢物男。大家被她的勢頭帶著,將那群囂張的高中生揍得是鼻青臉腫、哭爹喊娘,就像一只只黑色的西瓜蟲,蜷卷成了球。
“我干!你們都他媽的沒吃飽飯呀!讓我吃屎,老子他媽的砍死你!”勝哥吐清了嘴了那坨屎,抽出腰間的砍刀就朝著孟楠走去。
陶小淘看著他的動作,抽出一條白色布條,緊緊地裹住了握棍的右手。她一步一步朝著勝哥走出,沖著孟楠大喊一聲:“阿楠,蹲下!”
話音剛落,手中的鋼棍從孟楠的身后揮出,準確無誤地打中了勝哥的面部,將他整個人撂倒在地!緊接著,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又是一悶棍狠狠地砸到了他的腿上!
“嘎啦”一聲,眾人甚至能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
“好!讓他再欺負初中生!”孟楠看著他倒地痛苦的表情,連連拍手叫好,“小淘,廢了他那雙手腳!”說著,她狠狠一腳踩到了勝哥胸前,嘴角揚起了惡魔般的笑容。
“別……別……別打……”勝哥嚇得臉色慘白,一張臭嘴腫的好像兩根肥香腸,卻還是忍痛求饒道:“我……我認輸……以后,以后都不敢了……”
陶小淘停下動作,漆黑的眸子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低柔的聲音不慍不火:“那天華高中前的那條街怎么說?”
“你……你的……給……給你!”勝哥緊緊抱著骨折的右腿,渾身嚇得打顫,言語再不敢有任何囂張。
陶小淘滿意地揚起一抹淺笑,扯下了布條,丟到了勝哥的臉上,沖著他的手下道:“你們都聽到了,以后見到我和我的兄弟最好繞著點,否則不是挨揍這么簡單了!”說著,她向孟楠使了個眼色,丟下鋼棍轉(zhuǎn)身離去。
大街上,一群初中生歡呼雀躍,鬧騰的厲害。孟楠見大家高興,大聲道:“筒子們,放學后到‘封帝’唱K,費用我全包!”
“吼……‘猛男’萬歲!支持!”眾人大叫著孟楠的綽號,高聲歡呼。
這時,陶小淘的手機鈴響了,她接起電話,臉色突然冷到極點。收線后,她不做任何解釋,直接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怎么,出什么事了?”孟楠意識到事態(tài)嚴重,在陶小淘上車前詢問了一句。
“我爸媽出事了,這里交給你了。”小淘只是簡單地答了一句,便拉上車門往西山醫(yī)院趕去。
到了醫(yī)院,她還沒有詢問情況,等候的警察已經(jīng)朝她走去:“你是陶小淘吧?”
“嗯。”
“很抱歉,你的父母被歹徒挾持,中彈身亡了。”說話的警員十分沉痛的低下了頭。
“不可能!”陶小淘斷然否定,父母的身手她很清楚,根本不是小小悍匪就能傷到的角色,更何況是槍殺?她用力搖頭,緊揪著警員的雙臂道:“帶我去見他們!”
“額,你冷靜點!”
“快帶我去見他們!”小淘咆哮著,向來冷靜的情緒第一次失控了。
“小淘,快住手!”一個洪亮的男聲響起,周圍的警員立正向他敬禮:“陳隊長!”
“陳叔叔。”陶小淘看著來人,這是經(jīng)常為自己做筆錄,教育自己的警官。看到他,小淘一改往日的敵意,上前道:“我爸媽到底怎么了?”
“小淘,先冷靜一下,叔叔帶你去見他們!”陳華拍了拍小淘的肩膀,嚴肅的臉上透出淡淡的憂傷。他帶著小淘來到太平間,拉開了兩個冰棺,里面的一男一女不是別人,確實是陪伴了小淘十六年的父母。
他們面容安詳,靜靜地躺著,像睡著了一樣。可是,這一睡永遠也醒不過來了。小淘沒有說話,沒有哭泣,只是僵楞地站在原地。
陳華讓人將冰棺推回去,帶著小淘走出了太平間:“小淘,你家還有什么親戚嗎?”他的聲音很柔和,有著父親的溫暖。
小淘沒有回答,只是恍惚地搖了搖頭。她沒有親戚,爸媽都是孤兒。現(xiàn)在,自己也是了。
“陳隊長,查過了這孩子家里沒有人了,處理完她父母的身后事得送‘愛麗絲之家’了。”一個穿著制服的女警向陳華敬了個禮,將手中的資料呈上,清秀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陳華接過資料,微傾著身子扶著小淘的肩膀道:“那小淘今晚先去叔叔家住吧。”
十六歲的女孩,不能留她一個人。身為這次案件的負責人,他必須照顧好這個失去雙親的孩子。
回到家,他讓妻子收拾了客房,拉著小淘坐到了床上:“小淘,你今晚就住在叔叔家,如果累了就躺床上睡會兒,等阿姨做好飯再叫你。”
小淘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烏黑的眸子失去了以往的光亮。
晚上,各家各戶都亮起了通明的燈火,只有小淘依舊呆呆地坐著,房間里一片漆黑。突然,她聽到了房外傳來了陳華和他妻子的對話:“你可別想做老好人收養(yǎng)這丫頭,我不會同意的!”他們或許以為小淘睡著了,所以爭執(zhí)聲有些大。
“艾青,這丫頭可憐,無親無故的,我不收養(yǎng)就得去孤兒院了!”陳華語重心長,帶著淡淡的憐惜。
“不行!就你那區(qū)域部門小隊長的工資,養(yǎng)活貓狗都困難,還想多養(yǎng)個人,沒門!”艾青態(tài)度堅決,小市民的言語尖酸潑辣。
“艾青!”
他的語調(diào)才重了些,艾青便扯著嗓子道:“怎么,你還想跟我吵是不是?我可告訴你,有她沒我!”說著,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擦鼻子抹淚道,“嗚……這日子沒法過了,我們離婚……”
“這……”陳華被她鬧得無言以對,只能揉著她的肩膀安撫道:“好好好,不提這事,不收養(yǎng)了行了吧。”
他們的話句句聽在小淘的耳里,原來自己已經(jīng)成了多余的負擔了。她起身打開窗子,順著水管爬到一樓。
沒人要她不要緊,她自己要自己!小淘心中倔強地想著,她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蕩,轟隆隆的雷聲響起,瓢潑似地大雨從天上澆灌下來,砸濕了小淘的頭發(fā)、衣服。她仰頭看向漆黑的夜空,蒼白的小臉承接著雨點的洗禮,從此她只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噼啪”一個閃電,讓小淘渾身一顫,她忘了,自己最害怕的就是打雷閃電。她拔腿往前跑去,混著雨水的眼淚在眼角漫開。
“噗”的一聲,她摔倒在泥濘的水塘中,白色的水手服濺上了黑色的泥污,雪白的膝蓋磕破的一大片,鮮血從膝頭汩汩流出。可是,她沒有停,爬起來繼續(xù)跑,直到看到一個街邊電話亭,她才開門走了進去。身體疲憊地倚著透明亭壁坐下,幾縷凌亂的濕發(fā)緊貼著額頭、臉頰,讓她看起來更加狼狽、纖弱。
她屈膝,用力蜷縮著身子,雙手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耳朵。雷電,很可怕,就像惡魔的怒焰,想要將人吞噬。她的身子顫抖著,平生一次感覺到害怕和無助。
從此,這個世上再沒有會慣著她,她只是個沒有親人疼愛的可憐蟲。
“小淘,小淘?”陳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可是這會兒她已經(jīng)聽不太清了,頭越來越重,眼皮越來越沉,直至陷入完全的黑暗……
再次醒來,已在醫(yī)院的病床上,那日還是父母出殯的日子。墓地前,除了自己,再沒有其他的親朋好友。她呆呆地望著墓碑,蒼白的小臉上除了清冷還多了幾分憂傷。她抱著照片轉(zhuǎn)身,坐上了去“愛麗絲之家”的警車。
她是孤兒了。
也罷,從此這個世上再無人可以管她了!她暗暗想著,眼神一掃迷茫,變得無比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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