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關慶云又一次出現(xiàn)在了竹竿巷袁寶山的臨時住處。
“這么快就有行動思路了?”
聽了袁寶山的見面用意后,關慶云驚訝起來。
這是必然的。
說實在的,關慶云昨天來傳達任務時,其實只不過是來傳達上命,打心眼里他并不認可吳啟民的選擇。
原因很簡單,他對這個任務實在是太了解了。
作為第二次和第三次刺殺行動的參與者,他親自體驗了這個任務的恐怖之處,一個隨時能把參與者的性命搭上去的任務,就算再次交給他這個行動老手,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來完成。
這樣一個艱難的任務,吳啟民竟然交給一個新人來負責,這簡直是在扯淡。
更為扯淡的是,才過去了一天,這個新人竟然就說有了初步的行動思路。
這到底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還是這個新人在胡鬧?
雖然從關系上來說,袁寶山是他浙警的小師弟,可小師弟表現(xiàn)得如此不慎重,關慶云還是有些不悅。
當然,作為一個行動老手,在沒有聽到具體的思路之前,他是不會輕易將這種情感表達出來的,因此,他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來,具體說說你的思路?!?/p>
袁寶山拿出了一張?zhí)旖虻貓D,在關慶云面前鋪了開來。
他先在地圖上用鉛筆把徐文德常去的四個點標了出來,然后又拿出了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了一個大大的“Y”字,再在“Y”字上標記出了四個點。
“師兄你看,徐文德經(jīng)?;顒拥倪@四個點,分布其實挺有藝術的,基本上是以警察總署為中心?!?/p>
袁寶山在“Y”字的中心畫了個小圈,表示那里是警察總署。
關慶云點了點頭。
確實,從四個點在地圖上的分布來說,正如袁寶山所描述的那樣,從“Y”字的中心點往左上角延伸,是汽車行所在地,右上角則是文德樓,而徐公館就在警察公署的正下方。
從距離上來說,另外三個點到警察公署都差不多。
“那又怎樣?”
他不解地問道。
袁寶山卻沒有著急,他不慌不忙地在白紙上把租界出入口、憲兵中隊、海光寺駐兵營等關鍵信息給標了出來,這才說道:“昨天我已實地考察過,這四個點都不適合動手?!?/p>
接下來,他把不能動手的原因詳細解釋了一遍。
關慶云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他原本以為,袁寶山這么快就急于見面,并且說有了初步的行動思路,應該是拍腦袋想出來的紙上談兵之事。
現(xiàn)在沒想到,袁寶山竟然不僅進行了細致的實地考察,還能得出如此明確的結論,這倒讓他稍感意外。
從現(xiàn)在的情況來看,袁寶山應該是清醒地意識到任務的難度,并且能通過細致的觀察來否決不可行的方案,說明他并非是一個魯莽之人,并不會拿自己和同仁的性命開玩笑。
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
情報站現(xiàn)在人手本來就緊缺,有經(jīng)驗的行動人員更是寶貝,他不可能讓袁寶山帶著同仁往火坑里跳。
如此看來,這個小師弟還是比較務實的。
對袁寶山的觀感有所改觀的關慶云又不動聲色地問道:“那你準備在哪里動手?怎么動手?”
這是最為關鍵的兩個問題。
袁寶山又拿起了鉛筆,在地圖上日租界范圍內(nèi)的松島街和須磨街的交界處畫了個小圈:“在這里動手。”
這是一個三叉路口。
關慶云立即追問道:“為什么選擇這里?”
“原因很簡單,徐文德每天在警署下班后,會先去一趟文德樓,然后到了晚上九點左右,他會再從文德樓坐車經(jīng)由松島街回徐公館。”
“而我現(xiàn)在所選的這個點,離憲兵中隊和海光寺駐兵營都有一定的距離,行動一開始后,日本人的支援不會來得這么快?!?/p>
“而且,這個點往上不遠處,就是日租界和法租界交界處的出入口,我觀察過,那里的防備并不嚴密,值勤的日本憲兵也不多。”
“如此一來,行動完成后,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來撤離?!?/p>
袁寶山冷靜地講述了自己的理由。
關慶云聽了頓時眼神一亮。
他發(fā)現(xiàn),先不論袁寶山的這個行動思路是否可行,但起碼他的思路是非常清晰的,在短短的一天時間內(nèi),能觀察出這么多東西并且形成清晰的思路,確實有幾分王牌新人的風范。
“在這個點上,徐文德車隊的車速會很快,你要多少人才能確保行動的成功?”
贊賞之余,關慶云又問出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若是這個關鍵問題也能完美地解決,那這個行動方案就真具備可執(zhí)行性了。
袁寶山秒懂關慶云的擔憂。
他仔細觀察過,徐文德的車隊每次出行,都會是一次兩輛,其中前面一輛坐著四名保鏢負責開道,徐文德則坐著后面一輛上,車上加司機還有另外三名保鏢陪同。
在日租界范圍內(nèi)的防范是非常嚴密的,而且到處還有憲兵巡邏,因此并不適合安排太多人采取大規(guī)模的行動,因此要想在此動手,只能盡量少安排人,才便于事后脫身。
而且,松島街的路面非常寬,汽車在上面跑起來相當快,如果不把徐文德的車逼停的話,行動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
好在袁寶山已經(jīng)有了清晰的思路。
他又用筆指了指須磨街上方,那里是明石街和松島街交接的十字路口,再往右延伸,便是日租界和法租界交界處的出入口。
“這個十字路口的人流是很大的,就算是在晚上也是如此,因此徐文德的車行徑這里時必定減速,我觀察過,他的車再來到須磨街路口時,車速其實并不快?!?/p>
“因此,如果給我安排一臺車,再給我安排四名槍法精湛的行動好手,等徐文德車隊的前車通過后,我的車從須磨街沖出來制造點意外,把徐文德的車逼停,我就有八分的把握來完成這個任務?!?/p>
“還有,站里還得為大伙的撤退準備好可以藏身的安全屋以防萬一?!?/p>
袁寶山對著地圖細細講述起行動的具體思路來。
他講述得非常詳細,幾乎把整個行動過程完美地預演了一遍,細致得連前車保鏢的反應也具體地描述了出來。
“好!”
關慶云忍不住拍手稱贊。
如果說之前他還覺得袁寶山是紙上談兵的話,現(xiàn)在的他就完全不這么想了,他發(fā)現(xiàn),袁寶山所描述的行動思路,在現(xiàn)有的條件下幾乎稱得上是完美無缺,非常具備可執(zhí)行性。
如此完美的行動方案,他自己都未必能設計出來。
不愧是名副其實的王牌新人!
他忍不住向袁寶山投以了贊賞的眼神。
當然,他也有難言之隱,贊賞過后,他稍帶愧意回道:“人手我可以給你安排,車我卻沒有?!?/p>
接著,他又加了一句:“不僅我沒有,站里也沒有?!?/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