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是一個盤坐在瀑布下與自己樣貌一模一樣的人……

詭異的是，那人的身后，傾瀉且洶涌的瀑布，一絲一毫的撞擊聲都沒有，但眼中的瀑布的的確確在動，從高高的天空上，垂直落下。

升騰而起的煙霧，帶著絲絲冰涼，清爽地拍在文起的臉頰上，不由讓他心神劇震。

此外，那人并不是憑空坐在瀑布下的水面上，一個很大的水潭，湍急的水流向外淌，從他所站的腳下兩側，就這般有力又直觀地流了出去，而兩人都站在一個方圓不足一大步，卻凸出在湍急水流之上的草地上。

是真的，并不是一塊凸出的巨大巖石，而是一塊青草翠綠，充滿生機與活力的草地上。

他站著，抬起頭來，惶惑且迷茫地注視著眼中出現的畫面。

那人坐著，雙眼深邃且銳利，仿佛能夠看穿人的心里，一切出現在這雙眼睛里的事物，都會毫無遮蔽地露出它的本來面目。

兩人相互對望，凝視著彼此。

文起的眼中，有盤坐草地，處于中心位置與自己長相一樣的人，還有背后那清晰而下，氣勢恢宏的瀑布，以及注滿水無法再承載，向著裂口瘋狂流淌的水，但腦海中，逐漸地只有眼中那處于中心位置的人，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他絲毫不懷疑眼前的景象，怎么會是假的，必然是真是存在，只是眼中的這個人，讓他有種說不出，若近若離的奇怪感覺。

“抬起頭看到你自己了嗎？”

圖騰之魂的聲音，帶著它那奇怪的話語，悠悠蕩蕩傳進了文起耳中，那盤膝坐地的自己，卻面帶善意的微笑，向他微微頷首。

“我相信你的善良，但我信不過巨牙族，我用這樣的方法映照你的內心，那么和我聊一聊，你覺得怎么樣。”圖騰之魂開門見山，且沒有任何兇惡的念頭，只是在它說完這句話后，文起看到對面與自己一樣的人，腦袋上霍然長出一對犄角，一左一右，向著天空直插而去。

有趣的是，右邊的犄角，這次文起看的清楚，就是那塊木質牛角。

“你想要聊什么，但在這之前能否讓我問你兩個問題。”文起保持著冷靜與鎮定，且先前與圖騰之魂說話的祖石，現在也找不到了，就連氣息與波動，也無法探查的到。

不過，文起并沒將注意力放在突然消失的祖石身上，而是他想要問，圖騰之魂的問題上。

兩張面孔能夠將他帶到這里，見到圖騰之魂，這說明圖騰之魂對他的信任，以及那一絲絲的好奇，這個機會文起是求之不得，當然對它想要聊得話題也充滿了好奇，只是自己的問題卻有點抑制不住。

片刻，他沒有得到任何聲音或行動上的答復。

文起嘆了口氣，但內心也沒有太過糾結這件事，“其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一個關于瓦拉爾族，另一個是巨牙族。”

四周忽然有像起了漣漪般的水浪，悄然無聲卻明顯地穿過了他的身體。

這股波動是那么清晰，或許是文起提到的巨牙族，讓圖騰之魂起了些許異常的反應，才會有這樣突然肅殺且詭異的波動，但文起在感覺到這股波動后，卻顯得更加堅定與毅然。

“巨牙族之王…我們算不上朋友，但我覺得他應該還算一個不錯的家伙，從我們一起踏上征途，這段時間里，雖然脾氣是怪了點，且很糟糕，我并沒有覺得哪里不妥，所以關于他，也許是你并不像幫我的原因。”

文起沒有遮掩，在圖騰之魂沒有回答之前，自己主動將心底好奇與抑制不住的話，就這么不加修飾地講了出來。

他考慮過各種可能出現的后果，但有比真長更能換來信任的方法嗎？答案是肯定的……因為對于眼前這個活了不知多久的老怪物，不管真的能否看透人的心靈，內心活動被其掌控于胸，但時間的積淀，文起確信自己是騙不了它的洞察力。

而且，這片天地是屬于圖騰之魂獨有，做什么都逃不過它的眼睛。

“瓦拉爾族……”文起想了想，沉吟道：“其實不算是個問題，我只想從你這里拿走凱特想要拿到的精神力量，我自認為是一個圖騰，但并不清楚凱特到底要去走的是什么，我想你應該比我清楚的多。”

這次，當文起說道瓦拉爾族時，圖騰之魂沒有再沉默，也沒有任何異樣的波動傳出來。

但文起卻見到自己的腳下，在青草的前方，湍急的水流，沒有感情地流淌而去時，一個像泉眼般的水柱緩緩地升了起來，而不斷下落的水，將其中包裹的東西，一點點呈現在文起的面前。

眨眨眼睛的文起，忽然皺起眉頭來，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出現在眼前，那不斷蠕動更替的水柱。

水柱中包裹著的如寶物般的東西，竟然是一片又像樹葉又像羽毛的東西。

這東西不過巴掌長，被清水簇擁著，漸漸飄浮在水柱之上，跟著下方的水柱變了樣子，在文起的肉眼里，成了一個粗壯有形的手臂，而食指與拇指的中間，便是那個被拿捏的奇怪東西，輕飄飄地送到了文起面前。

而他卻不受控制地伸出雙手，就這么接了過來。

跟著便是一聲悠長的嘆息，凄然且悲涼，“或許是這個吧，但我不能肯定。”

事實上，文起知道凱特所要找尋的是一種精神寄托，并不是擁有什么特別力量的神奇如法寶一般存在的東西，所以，雖然這個又像羽毛又像樹葉的東西沒有任何特別波動，但象征的意義實在巨大。

文起接過那古怪的東西，眨眼間便融化成水，就這么沒有痕跡地浸入掌心，鉆進了他的身體。

“等到了瓦拉爾族，將它放在供柱上。”圖騰之魂交代了句，便就沒了聲音。

文起注視著自己的手掌，依稀能感覺到那個奇怪的東西，并沒有融入自己的身體，四肢百骸之內，而是隱藏在他的手掌，但看不到摸不著，的確古怪。

而對圖騰之魂的話，他只好點頭。

“巨牙族……算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忽然，蒼老衰邁的聲音響了起來，“很久之前的事情還有什么好介懷的呢，現在的他不一樣經受著痛苦的折磨，而我已然是個只有殘存意識的精神，或許在不久后便于這個世界離別，那些東西就讓他塵封吧。”

說著，那盤膝而坐的文起，緩緩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