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她才不是我的女兒（1）
四十六、她才不是我的女兒（1）
齊慧嫻有多遭人厭呢，她沒跟王照打招呼，直接介紹道：“小團(tuán)子，這是你鯤叔，以后他就是你爸爸了。”
男人跟齊慧嫻年紀(jì)相仿，文質(zhì)彬彬的，第一次見面，他便問起王照的學(xué)業(yè)，王照不睬他，他也不生氣，還安慰齊慧嫻。王照透過門縫偷偷打量他們，齊慧嫻梨花帶雨，一副嬌羞樣，男人輕拍她的肩膀，耐心地哄，看得王照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王照覺得這男人挺可憐的，被齊慧嫻賢惠的外表迷惑了。據(jù)說男人的妻子去世了，房子是老丈人買的，自然不能再住了，他沒有孩子，先是一個人租房住，和齊慧嫻辦了個簡單的結(jié)婚儀式后，就搬到王照家來了。
齊慧嫻告訴王照，多虧了你爸爸幫忙，介紹了好多生意，我們家的水果攤才能變成水果店，才能生意越來越好。聽上去特別別扭，更別扭的是，他們是在跳舞時認(rèn)識的。
那個暑假，男人比王照還要無所事事，他不上班，齊慧嫻不讓他做家務(wù)，也不要他去水果店幫忙，他就在家寫毛筆字、養(yǎng)花、逗魚，吃齊慧嫻為他準(zhǔn)備好的小菜，喝點(diǎn)酒，跟著唱片跳舞，活脫脫吃白飯的。
王照以為齊慧嫻就是想找個男人結(jié)婚了，而只有這種靠女人的男人才看得上她。
后來臨近開學(xué)了，接到并沒考上的重點(diǎn)高中的錄取電話，王照才發(fā)現(xiàn)，年少無知的她對成人世界缺乏足夠深刻的了解。
那男人有工作，還是份體面的工作，他就是這所重點(diǎn)高中的副校長。
在她中考失利后突然闖進(jìn)她的生活，成了她的繼父，怎么就恰好這么巧，沒有早一點(diǎn)也沒有晚一點(diǎn)。他免費(fèi)睡一個女人，免費(fèi)得到照顧，作為回報，換來的是她上學(xué)的名額。
這比王照知道自己落榜了更難受。
她跟齊慧嫻鬧，齊慧嫻的回答自然是“為了你好”，“你爸也是為了你好”。
她絕食，去網(wǎng)吧打游戲，晚歸，用男人的煙頭燙在胳膊上。結(jié)果齊慧嫻仍強(qiáng)勢地擅自做主提交了報名表，讓青春期的王照不得不接受被安排好的命運(yùn)，被迫入了學(xué)，忍受同學(xué)的嘲諷和疏遠(yuǎn)，等于從齊慧嫻參加家長會帶來的噩夢跳入到另一個噩夢。
這件事是母女關(guān)系徹底破裂的dao火索，導(dǎo)致了齊慧嫻在王照心中本就卑微的形象徹底崩塌。
高中三年，延續(xù)了沉默和孤獨(dú)，離開家，離開這個女人成了撐不下去時全部的精神支柱。填高考志愿時，她毫不猶豫地在同類大學(xué)中選擇了離家最遠(yuǎn)的，擔(dān)心出差錯擺脫不了魔掌，甚至動用了一點(diǎn)小心思。
志愿填好了先藏起來，等到最后一天老師來催了，才把志愿交上去。騙齊慧嫻是填了臨近市的，謊稱生病，將她的繼父騙在家待了兩天，等他們收到了通知書，才恍然大悟。
然而木已成舟，生米已經(jīng)煮成熟飯，王照十八歲了，自由了。
自由來得比成長還緩慢，緩慢到值得她用余生，奮不顧身地去珍惜。
再也不想辦什么，所謂的為了孩子去xi
g交易的案子了。
“師傅，前面停一下。”
幾分鐘之前，突然風(fēng)雨交加，讓她有了一種等一等再走的沖動。車停下的地方，是一家江南風(fēng)味的粥店，門面不大，門口有個石頭做的花盆，里面種著兩株月季，一株大紅色，一株粉色，幾朵花正在風(fēng)雨中飄搖。
店內(nèi)墻上貼滿了報紙、雜志上關(guān)于這家店的報道，以及老板和一些名人的合影，但凡路過，王照都要進(jìn)來吃一點(diǎn)。
“今天的新品赤豆芋圓粥，剛做的芋圓，要嘗嘗嗎？”老板娘是個約莫五十多歲的女人，大圓臉，做過半永久的眉毛，臉上抹了粉，粉上泛著油光，深紅色的口紅，金耳環(huán)，金項鏈，一笑起來牙齒也金燦燦的。
估計她對王照沒印象了，每次來都要推薦店里的新品，王照嘗過兩次，不好吃。
“不用了，一碗赤豆圓子粥。”
“其它還有需要的嗎？”
“一個蟹殼黃。”
“吃不飽吧？”
“我不餓，路過了，饞了。”
老板娘笑了，邊打單子邊接平臺上的外賣，下雨天外賣真多，她忙個不停。
以前王照小看了這樣的店，總以為小本買賣的夫妻店，能賺多少錢。后來辦了一個案子，意外了解到就這么一個店，經(jīng)營的好的話一年能賺個上百萬。
假如讓人生重新來過，父母也能重新選擇，在熟悉的城市里過一輩子，用不著治愈，或許就會跟美食無緣了，不，或許也會想開這么一家店。王照胡思亂想著，用輕松的思緒化解回憶壓在胸口的沉重。
風(fēng)打在舊窗框上。給韓簫音打去電話，這里離所里不遠(yuǎn)了，想讓韓簫音來接她。
邊攪動赤豆圓子粥，邊聽手機(jī)里傳來的連線聲。赤豆圓子糖粥是店里的招牌，可能是有固定的配方的，從來沒出過錯，豆子的爛度熬得剛好，粥稠而不厚，小圓子有嚼勁不粘牙，甜度適宜。剛出爐的蟹殼黃脆而香，酥的整個人要墮落了。
“你在哪呢？”
“王老師，我現(xiàn)在在啟晨幼兒園。”
“你跑到幼兒園去干什么？”
“有人寫匿名信到幼兒園，揭發(fā)路向往的老師沈溪有不正當(dāng)男女關(guān)系，原園長史劍新涉嫌強(qiáng)奸罪......”
“史劍新的事我知道，沈溪是......”
“沈溪就是秦何的妻子，李婆的兒媳婦。”
“秦何......太亂了，你在那干什么？”
“王老師不是給我半天時間么。”
“知道了，弄完趕緊回所里。”
王照掛掉了電話，慢慢地品嘗眼前的美食，順便慢慢地梳理了一下這幾個案子。余擎的短信掃興地進(jìn)來：王律師，你休息好了嗎？
她把手機(jī)甩到桌上，桌子離收銀臺不遠(yuǎn)，聽得見收銀臺那里的說話聲。瞥了一眼，老板娘身旁多了一個中年婦女，兩人正拿著一張報紙研究。
“石花，這是程方吧？”中年婦女指著報紙問道。
“不是，我女兒我還不認(rèn)識，這怎么可能是程方呢，全中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
“長得也很像啊。”：sj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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