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先生已經到了，常貴進去的時候，他正在一個隨從安排點什么菜。
“小常，小常，快來，就等你了！”
龐先生跟他打招呼的時候口氣很隨和，只是依然坐在那里，跟他打完招呼就接著給部下安排點菜。
但坐在一邊的李有財已經跑過來了。
“常貴，龐總還擔心叫不出你來，我就把平時要好的幾個同學也拉來了！你果然給弟兄們面子。”
常貴心想，要好個求！你們這幾個王八蛋仗著混的比大家強，平日里才看不上這我們這幫窮同學，更不要說一起聚會了！
不過他能聽出來，這是在龐先生那里買好。要是姓龐的直接叫他出來吃飯，還真不一定能把他請出來。
龐先生帶著的隨從不止一個，那邊一個在跟服務員交代菜肴，這邊有一個過來把他往座位上帶。
龐先生坐在正面，左邊空著的座位自然是給他安排的。右面那個座位上是老次，上學時跟大家關系都很好，人家上了大學走入社會之后地位變化了，就不怎么來往了。
“常貴，好久不見！”
因為中間隔著龐先生，老次竟然站起來從龐先生背后繞過來，跟他打招呼握手。
“祁局長好！”常貴沒想到老次會這么客氣，情急之中就用了這個稱呼。
老次姓祁，名字就叫祁次，現在是一個局的副局長。
聽見常貴這么稱呼，對方也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常貴就想著，要不是這次意外，恐怕這一輩子也不可能跟老次這些人平起平坐。
在坐的竟然還有幾個女生，仔細看才能認得出來，好像也都是混官場的。在這樣的場合，李有財是排在最末尾的，在靠近門口的座位上。
相形之下，在場的所有人之中，就數自己形象上顯得比較寒酸。
有龐先生在，在這里吃飯是有好多優先的，大堂經理、飯店老板、廚師長一趟一趟的跑進來打招呼。
菜上的也很快，還沒等在場的人相互寒暄完，龐先生就宣布開席了。
開酒瓶、上菜、倒茶水的都是龐先生的隨從，看上去訓練有素，而且彬彬有禮。
這種氣氛讓常貴感到自卑和壓抑。
“看見了吧，這酒。這可是我親自從酒廠里面弄回來的！”
龐先生從隨從手里把酒瓶拿過來，給常貴看上面的商標。
這是一款沒有見過甚至也沒有聽說過的酒，他當然也看不出真假。不過想著昨天墓地里被喝暈的那些鬼，突然間就對酒有了一種排斥感。
按照本地的規矩，龐先生先提了三杯酒。
接下來在座的人就開始敬酒，先給龐先生敬，接著是常貴。幾圈下來，常貴就有些暈暈乎乎的了。好在龐先生也沒當著眾人的面提戒指的事，只是常貴的手機老是響，接起來又都是陌生人，大都是用一些聽不懂的外地口音跟他說話。
“你這不是被騙子盯上了吧？怎么老有外地人打電話？”
坐在他身邊的黃牛提醒他。黃牛不是外號，就是他的本名，這人現在是一個鎮的副鎮長。
“我也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以前一整天也沒人打電話。”
“看來是身份信息泄露了。”
“泄露？哦，我知道了，是那個視頻網站，我公開了手機號的。”
“你怎么能這樣啊！多危險。”
“哈，這有什么危險的？能騙走我什么！”
這一會龐先生正在給那邊的幾個女的敬酒，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在那邊。
黃牛好像跟這個龐先生也不太熟，就跟常貴說話多。
常貴的電話還是在不停的響，這回他也不出去接了，就在座位上接起來，低聲對里面喊：“好了，我現在忙，不是談業務的時候，等有空在給你打回去。”
那邊好像沒聽明白他的話，還在那里嘰嘰歪歪個沒完。
“我聽明白了，這人想請你去抓鬼，愿意花大價錢的。”
黃牛低聲告訴他。
“這些人真煩人，我閑著的時候不打電話，這時候就不停地打過來。”
常貴干脆把手機給關了。
“建議你還是把網上的電話號碼刪掉吧，即使不會被騙，煩也能煩死人！”
“沒事的，沒事的時候權當是逗他們玩。接電話又不掏錢！”
“唉，像你們這樣真好！我的號碼要是泄露出去了，那可就遭殃了。”
“嘿嘿，是怕被敲詐嗎？”
“是啊，沒事也怕被人黑，一旦有人舉報，即使經過調查是清白的也會影響前途。”
“哦，這么說，我們這些人就沒這些煩惱。要是干得不如意干脆辭職了跟我去捉鬼吧！”
畢竟是同學，而且跟黃牛是一個宿舍住了三年的，很快就把兩個人之間的那點隔膜化解掉了，說起來話來就無遮無攔。
“哎，常貴，我就想不明白了，這老龐也算是我們這個地方數得著的人了，怎么會請你吃飯？還怎么隆重。”
常貴往那邊看了一眼，龐先生已經離了座位正在對一個不喝酒的女同學勸酒。
“李有財沒告訴你嗎？”
“那家伙故意賣關子，就說是現在的常貴可不簡單了。”
“呵呵，那我也不好自己說自己，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這時候，那邊坐的女同學經不住龐先生的勸，又好像是真不能喝酒，就把酒杯端過來。
“常貴同學，今天這場合我可是看著你面子才過來的！這酒你得代我喝了。”
從中學分別也就幾年的事情，這些人的名字還是都能叫得起來的。這位女同學叫朱安安，父母都是醫生。上學那時候跟李秋華很要好。
常貴什么也沒有說，把酒杯接過來一飲而盡。
那邊的龐先生想說什么，又沒有出口，有些不甘心地回到座位上來了。
朱安安說了聲，“謝謝常貴。”也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常貴也懂得酒場上的規矩，到這時候就該自己敬一圈酒了。
李有財倒是很殷勤，主動跑過來幫著他倒酒。
自然是先給龐先生敬酒，敬酒的時候是要說兩句的。
“龐先生，感謝你盛情款待。這杯酒敬你！”
“好說好說，以后我們就是兄弟了。”
龐先生把酒接過去，一飲而盡。
常貴發現，龐先生看見他手上的戒指不見了，就露出狐疑的表情。
他也就不在意什么了，故意把兩只只手展示出來。
姓龐的也意識到了什么，呵呵笑著，“好了，你繼續往下進行啊。特別是你們那幾位女同學，可要一個一個的敬。”
酒場敬酒也是有規矩的，哪怕是同學也不能亂來。接下來就應該給老次敬了，只是老次下面坐著的羅晉也是一個副科官員，是一個單位的辦公室副主任，他拿不定主意是先給黃牛敬還是先給羅晉。
這時候才發現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就明白了，這兩個誰大誰小，誰先誰后還真是個問題。
不過常貴是有辦法的，他可以用另外一種方式避開這種尷尬。先給龐先生敬酒沒錯，敬完再給老次好像也沒錯。這時候完全可以采取一左一右的敬酒方式給剩下的同學敬酒，那樣就沒有什么說法了。
但常貴沒有這樣做，而是故意端起酒杯左右為難的樣子。
“這下我可為難了，你們這些當官的到底誰大啊？按說老次也是副科，他還沒有羅晉年齡大，為什么就可以坐上首？還有這副鎮長跟副主任到底哪個官大一點？”
那些沒有官銜的人好像正等著有人挑起事端，這時候就突然哄鬧起來。
“是啊，你們今天就論一論，到底誰的官大一些？”
“人家祁局長官大，這是沒有分歧的。雖然都是副科，人家是一級局的副局長。我這雖然也是副科，要升到副局長還得走好幾步。”羅晉先說話了。
“那現在的問題是副鎮長大呢？還是副主任大？”
羅晉沒說話，那邊的黃牛也不說話。
龐先生也好像來興致了，“就是啊，這兩個級別的官員要是排名到底誰在前誰在后？”
“唉，其實這事說起來很復雜的。”黃牛先說話了，“按實權來說，我們這樣職位大一點。但人家是上級部門啊，他們那副局長從級別上看跟我們一樣，但實際要大一點。就是說我如果平調回來，能給個副局長已經算燒高香了，人家副局長要是下基層至少要上一級的，不然是沒人愿意下去的。”
“我們想知道的是你這個副鎮長跟副主任到底誰大？”
“就算副主任大吧！人家衙門大嘛。”黃牛說。
“還是副鎮長大，人家有實權，我沒有。”羅晉說。
“要說這衙門大，那邊不是還有個女同學在市委工作，是不是也大一點？”常貴還在那里挑事。
大家都哄笑起來，看熱鬧的都不怕事大。
“我們可不行！”那個人女同學沒有喝酒顯得很冷靜，“小干事就是小老百姓，上了科級才算是當官了！”
“你們就別嚷嚷了好不好，正科也算不上什么，你們這些科級領導在這里敢說比龐叔高嗎？”坐在李有財身邊的刀子聽不過去了。
“那不敢，那不敢！我們怎么敢跟龐總比高低。”老次先說話了。
“這可是不敢！”黃牛說。
“我們努力一輩子也趕不上龐總！”羅晉也跟著說。
“那不就完了嗎？常貴，繼續進行，不要管他們誰大誰小。你想先給誰就給誰，不用看誰的面子，再大的官也管不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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