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是一夜最黑暗的時候，這種時候，憑肉眼是很難發現有煙霧靠近的，再加上這個時候通常都是人們最困，睡的最死的時候。

當一種聞上去感覺很香，并且，能讓人進入深沉睡眠，腦海里產生無數幻想的煙霧，滾滾的從上風位往吐蕃，吐谷渾，乃至羌人諸部的營帳里飄來的時候，不僅沒有讓任何人產生警覺，反而，讓整個營地里變的更加寂靜無聲了。

“一營一連全體都有，跟著我去吐蕃最大營帳中，捉拿赤拉蕃增。”

“一營二連全體全體都有，跟我去吐谷渾的營帳中捉拿伏允。”

“一營三連全體都有，跟我去黨項諸部的營帳中，捉拿黨項諸部首領。”

“一營四連全體都有，持手弩，長弓，在敵營各路口周邊找地方隱蔽，幫大家守住退路。凡是出現在我軍撤退道路上的敵軍，全部暗箭射殺。”

“二營全體都有，備引火物資，一旦一營完成任務，或者營中有大變，立即自上風位點火，直沖牲畜聚集地，以火驅趕牲畜，往東走。”

在兩個營長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之后，兩營共一千名特戰士兵便開始行動起來，一營的四個連直接從煙霧中沖進了敵軍的營地，即便是他們的奔跑速度很快，也沒有發出多大的響聲。

要知道，二十萬人口，三四十萬牛羊牲畜的棲居地，可是一塊很大的地盤，但是，他們進入了這塊營地之后，并不像無頭蒼蠅一樣的四處亂跑，而是分頭直奔目標所在地，這就不得不說洺州軍在偵查情報方面的能力了。

他們不僅可以借助望遠鏡，在遠處看清楚整座敵軍營寨的布置，還能通過觀察營帳里面的人員進出，來確定敵軍主要成員居住的位置，也虧得敵軍是語系比較復雜，如果是對上漢人軍隊，他們甚至能通過讀敵軍主將或士兵之間交流時的唇語，來確定他們是下達了什么軍令，下一步要干什么。

煙霧畢竟是煙霧，少量的吸入，或許只是進入沉睡幻想，可大量的吸入，難免會有人呼吸道受不了，開始咳嗽驚醒。

而且，煙霧也不可能將那么大的營地范圍全部籠罩，有一半左右的區域受到煙霧影響，其實已經不錯了。

當一營一連的士兵抵達吐蕃大軍首領赤拉蕃增的大營的時候，戰斗不可避免的展開了，因為，這家伙喜歡用獒犬守營，而且，他的營帳在中心位置，毒蘑菇的煙霧，并沒有飄到這里來，在特戰隊員們還沒有靠近的時候，那些感受到了危機的獒犬就驚醒了。

“嗷嗚~！”

吐蕃人養的藏獒雖然體型和獅子老虎差不多大，但是，它們并沒有像洺州獒犬那樣，有護身的犬甲，被精鋼箭頭扎入了皮肉之后，它們吃痛的慘叫聲瞬間驚動了好多熟睡中的吐蕃人，通常情況下，可沒有誰能讓藏獒發出這樣的聲音，除非是敵襲。

一早就蹲守在周邊各個營帳門口的特戰隊士兵，非常熟練快速的用短刀將一個個跑出了營帳，想要呼喊大家應對敵襲的吐蕃士兵割喉放倒，為襲擊主營帳的戰友們爭取時間。

吐谷渾，黨項諸部首領的營帳處，大多都發生著這樣的情景，見到營中的動靜越來越大，二營的戰士便也開始行動起來，將所有的引火物資準備好，準備沖鋒。

營帳外舉著望遠鏡往里面看的高雅賢，這時也下令長槍重盾的步兵列陣向前推進，堵住營帳的大門口，防止里面的人往外亂竄。

按照計劃，一旦二營引火成功，那么，跟著牲畜往東跑，將是唯一的生路，上風位方向竄起來的火焰，會迅速席卷整個營盤。

很快，洺州軍特有的傳訊鐵哨就開始以不同的節奏吹響，每一個節奏，就代表一個營的任務已經成功。

負責接應的四連迅速循著哨聲為他們清理撤退的道路，讓那些吐蕃人或者羌人避之不及的有毒濃煙，則正好成為了深入敵營斬首的特戰連士兵們撤退的掩護，而那些被他們打暈，或者直接被煙熏暈的目標人物，幾乎沒有絲毫反抗的被背，或者拖著拉到了上風位。

“三連全體都有，列隊，報數~！”

“1，2，3……戰損2。”

“二連全體都有，列隊，報數~！”

“1，2，3……戰損3。”

“一連尚未完成任務，四連全力接應。”見只回來了兩個隊伍，一營長焦急的下令道。

“老徐，我還能給你三分鐘的時間，否則，我的人沖進去引火就會有很大的危險，撤退也將變的無比困難。”二營長拉開袖子，接著生煙時微弱的火光，看了看手腕道。

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個端午節過后才剛剛配發給洺州營校級別將領的腕表，個頭有點大，不過走字計時已經十分準確。

“老張，再等等，一連的目標是吐蕃的赤拉蕃增，有點難以對付，一旦他們的哨聲響起，你們立即可以行動，四連會帶著他們一起沖出來的。”一營長踮腳伸頭看著營中的情況道。

而這時，他等候已久的哨聲突然想起，頓時讓他面色一松，“老張，你可以下令了，有四連接應，他們可以順著濃煙殺回到我們這里的。”

“說了給你三分鐘，就給你三分鐘，咱們有防毒面具，不怕煙霧，但是大火一旦燒起來，他們就沒有辦法沖過來了。”

二營長老張朝他笑了笑，又轉身向自己屬下的士兵道，“平時那么刻苦的訓練，今天到了見真章的時候了，原本用于引火的十分鐘，壓縮到八分鐘，原本用于撤退的五分鐘，壓縮到四分鐘，咱們壓縮出來的三分鐘，對于一營的戰友來說至關重要，你們有沒有信心做到。”

“有信心，有信心，有信心……”

二營的士兵們一起大喊道。

正是他們的喊聲，給正在煙霧中反向突擊撤離的一營一連和一營四連的士兵們指示了方向，不一會，大家就看到了他們的身影。

“二連，三連，幫忙接應……”一營長大喜的下達了命令。

二營長緊隨其后，抬手道，“該是咱們表演的時候，兄弟們，跟著我沖，一路向東，見到什么燒什么。奔跑的速度要快，必須要超過火焰往下風位躥的速度。”

火焰瞬間就在營帳的上風位騰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兩翼來開，又向下風位滾滾而來。

無數被毒煙侵蝕了神智的吐蕃或吐谷渾，黨項諸部的士兵被火焰燒死，那些神智清醒，卻又被煙熏火燎折騰的神智不輕的士兵，則是向潮水一般，向側風位的營寨大門處涌了過來。

“第一排，槍盾插地。”

“轟。”

一陣金屬跺地的聲音響起，重盾兩個尖尖的盾角頓時插入了泥土中半尺有余，此外，長槍的末端尖刺也插入了泥土將近一尺，槍頭在兩盾之間的圓洞縫隙里伸出去五尺余，所有第一排的士兵也在此時，將身體側過來，做公布預備承受沖撞的姿勢。

“第二排，腳踏第一排槍尾，舉盾過頭頂，交槍給第三排。”

軍令下后，第二排的所有士兵也側過了身子，用左腳成弓步，將第一排長槍兵插入泥土里的槍尾踩住，將自己手中的槍傳給第三排之后，然之后雙收高舉重盾，并且將一頭搭在第一排的重盾上方，露出底部兩個鋒利的尖盾頭。

“第三排，雙收持雙槍，對入第一排豎盾中的穿刺孔，交盾第四排。”

很快，第三排的士兵就依令而做，原本只有一根從地面上穿刺到豎盾外面的固定長槍，瞬間就變成了三根，而且，其中有兩根是可以來回伸縮，不斷刺那些靠近盾陣的敵人的。

第四排的士兵此時手上有兩面一人高的大盾，和一桿一丈多的長槍，他們當然是不會用手拿著的，而是將一面盾打直插入泥土，幫第二排舉盾的戰友受力，并且，退后兩步，給第三排的士兵空出一些出槍和收槍的位置，將自己的盾向上斜著舉，幫第五排的陌刀手們擋住有可能向他們的面甲拋射過來的流矢，眼睛也注視著前排盾陣，一旦前面有位置頂不住了，他們立即會過去替補上去。

“噗噗噗。”

被擁擠出來的很多敵軍都直接撞到了鋒利的長槍上，被槍頭刺了個對穿，而此時，第三排的士兵，也開始不斷的從盾牌的孔洞里刺出長槍，再用力收回，每一輪刺和收，都會將一個敵軍的身體刺穿，很快，盾陣的前排就躺下了一地的尸體，很多甚至掛在了固定在地上的長槍上。

洺州打造的這種穿刺長槍很鋒利，槍桿也是鋼包木，就算面對很大的沖擊力，也不帶彎的，別說是皮甲，就是比較薄的鐵甲，都會硬生生的被扎入進去。

“刺，收。刺，收。保持節奏。臂力不支，就立即跟第四排的戰友替換。”雙收握兩桿重達三十多斤的長槍，不停的穿刺，和收回，是很耗體力的，但是，以洺州重盾長槍兵的臂力，一次刺出兩百下是沒有問題的，不過，洺州軍的主將，是不允許士兵將力氣用盡的，最多到一百下的時候，就要求完成整體替換，這樣才能保證有意外情況出現的時候，他們有余力應對。

眼瞅著沖出營帳外的人就像撞到了一個鋼鐵刺猬上，紛紛喪命，那些營內向外沖出來的敵軍的勢頭頓時停滯，開始向周邊不太牢固的寨墻發起沖擊。

在后方指揮的高雅賢見狀，立即下令道，“輕騎兵沿著寨強投火油彈，防止敵軍四下逃躥，只需要阻擋他們一刻鐘的時間，后面的火就會燒過來了。”

這次夜襲之前，他可是用數學，就算過戰場的變化，特戰營劫持敵首需要多長時間，放火燒營需要多少時間，作為主將他心里都有一個大概數字，而當它精準的掌握了這些數字，那么，對士兵的排布，就顯得得心應手，恰到好處了。

很快，一個個裝滿火油的罐子，就在輕騎兵快速向兩翼奔馳的時候，向稀稀拉拉用木料搭成的寨墻上扔去，頓時，火焰將所有想要拆除寨墻逃出來的敵軍，堵在里面，他們向別處尋找出路短時間，絕對沒有輕騎兵的戰馬奔跑，扔火油罐子的速度快。

在前面也是火，后面也是火的情況下，許多智力本就不太高的士兵的情緒頓時就失控了，他們大喊大叫的不知道該干什么，而出現了這樣的局面的時候，沒有一個主事的人出來領導他們，才是最致命的。

因為，洺州軍由于人手的問題，并不能將阻擊線鋪的很厚，甚至大部分位置都沒有人手阻擊，如果被圍的敵軍中有一個狠心的主將，不惜士兵用命，或者下令士兵捧泥沙，鋪一條道路，帶著一部分人沖出來，是沒有問題的。

只要沖出來一部分人，這場戰爭最終誰勝誰負，就很難說了，畢竟，營地里可是有二十多萬人，洺州軍只有五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