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一直在墜落,失重帶來的臟器位移感令人難以忍受。
指尖發(fā)麻,脊背如針刺般過電,想發(fā)出指令抬動手臂,未能奏效。
再試,失敗;再試,失敗,再試,失敗;再試…
仿佛從無盡的混沌中蘇醒。
姜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空洞洞的白色天花板。他嘗試著讓自己坐起來,卻發(fā)現無比吃力,身體機能似乎還沒有徹底復蘇,略顯遲鈍。再環(huán)顧自身,從頭到腳都插貼著各種監(jiān)測儀器的管線,盡管儀表盤上的指數和波動都穩(wěn)定且正常,可依然讓姜峰心悸不已。
我…這是在哪?我…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姜峰不禁自問道。
啪!一本書被用力合上的聲音從他的右后方傳出,隨之而來的是金屬座椅與地面摩擦產生的響聲,似乎有人起身了。
姜峰循聲望去,就看見扎著馬尾,身材玲瓏有致的高挑美女正起身整理著她的藍色蕾絲網織半裙裙擺。一本小說擺在其身旁,名為。
她是誰?我穿越了?這里還是地球嗎?姜峰反應還很遲鈍,但思維已經開始躍遷。
“哎,你總算醒了,我的假期都要被你浪費完了你知道嗎?”或許是察覺到姜峰充滿疑惑與緊張的神情,高挑美女將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嘆了口氣,埋怨說道。
“額?對…對不起…”姜峰被美女突然問責,不由得心虛起來,但轉念一想,不對啊,為什么要他道歉啊?現在躺在床上受苦的不是他嗎?本末倒置了吧!
“算啦,不怪你,反正我也不虧。”高挑美女擺擺手,大度地原諒了姜峰。美女強勢的態(tài)度讓姜峰更加懵圈,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尚未等他回過神,美女已經開始發(fā)問:“你是叫姜峰,沒錯吧?”
“是…我是姜峰,美女你是?”他本能地答道。
“你現在最需要知道的,是關于你自己的情況。”美女沒有理會他的問話,“今天是5月7日,這里是京城301醫(yī)院,你已經昏迷了將近一個月時間。”
“.…..”
“.…..”
自己怎么來京城了?而且昏迷了一個月?這是一個玩笑?我是在參加某個整蠱類的節(jié)目嗎?信息量太大,姜峰只能張著嘴巴,啞口無言地望著她。額,她眼睛可真大…哇,這胸也…
“姜峰,姜峰!看什么呢?人家在問你話耶,你能不能不要走神?說話!”美女等了半天沒耐性了,用兩個響指打破了沉默。
姜峰咽了咽口水,抬起頭,恰好與她對上眼。
確認過眼神,是變態(tài)沒錯。
“你看什么呢!!”美女羞憤呵斥道。
“啊!不是,我是說,這么久…我昏迷了這么久…”姜峰急忙辯解。
“哼!看在你剛蘇醒,不跟你計較!喂,你仔細回想,一個月前,也就是4月4日,你昏迷那天,發(fā)生了什么?”美女冷哼一聲,用起公事公辦的口吻。
4月4日…姜峰在大腦內努力回想、檢索,可記憶庫猶如這醫(yī)院的天花板一般,空洞,空白,像被暴雨沖刷過的墻面,絲毫不剩。
片刻,他迷茫地搖搖頭。
“那么,這兩個人,你見過嗎?”美女對姜峰的失憶顯得并不意外,她從那本關于獅子書籍的夾縫中抽出兩張照片,擺在他面前,讓其辨認。
兩個相當平凡無奇的面龐…就在姜峰閃過這樣的第一印象后,腦海內突然爆炸開來,無數支離破碎的記憶殘片從最深處迸發(fā),他試圖將它們攔截,努力翻閱其中的內容。
鮮血、斷肢、死亡,還有與之伴隨著的巨大恐懼,瞬間籠罩住姜峰的意識,他仿佛聽到因窒息感而發(fā)出的急促呼吸聲,甚至嗅到死尸與血液交織而成的濃烈刺鼻腥臭味,姜峰的胃開始痙攣,他想嘔吐。
剎的,記憶中的時空靜止了,某種匍匐在地上蠕動的詭異聲響從姜峰腦后傳來,他想扭頭,但做不到。渾身的肌肉此時已緊繃到抽筋,每一個細胞都渴望發(fā)出吶喊尖叫,他支撐不住,想跪下,很想吐。
“姜峰,姜峰?姜峰!”
銀鈴般的女聲將姜峰從噩境中喚醒,他木然地望向美女,瞳孔半天無法對焦。好一會,他的意識總算回歸到京城301醫(yī)院的病房內,冷汗則早已濕透了他的病服。但最糟糕的是,剛剛經歷的記憶殘片,就像被蓋緊的潘多拉魔盒,再度被封閉在了腦海的最深處,無從讀取。
“我…我剛才好像回憶起什么…但是現在又忘了…這兩個人…他們是誰?”姜峰痛苦地皺著眉,緩緩開口道。
高挑美女沒有回答,她靜靜地盯著他的眼睛。許久,她才輕嘆口氣,輕啟微唇。
“他們是警察,現在失蹤了,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你應該是最后與他們有過接觸的人,當我們發(fā)現你的時候,你昏迷在江城郊區(qū)一棟未裝修好的小區(qū)高樓內。你剛剛的神色很扭曲,是回憶起了什么?”
姜峰干咽幾下,抑制住先前想吐的生理反應,然后詳盡地向她描述了自己遭遇的夢魘情形。美女耐心聽完后,陷入微妙的沉默。姜峰幾欲開口詢問,卻終究放棄,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問些什么。最后,她似乎做出了決定,掏出手機,徑直走出病房。
姜峰偏過頭,努力側耳偷聽。
……
“對,記憶閉鎖了,但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創(chuàng)后心因性失憶,也可能是…以后的副作用,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在現場!”
……
“沒有,沒提到‘他’,我沒主動問。啊?什么鬼?這不是你吩咐的嗎?你這老家伙啥時候都是話只說一半,煩不煩啊!”
……
“行了,我看他神志清醒,也沒缺胳膊少腿,一會我把時間地點告訴他,我就撤了,酬勞你結了直接打我賬上。嗯,就這樣啦。”
姜峰立即坐正,擺出一副欣賞窗外風景的正經模樣,美女推門而入,站在床邊,對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弄得姜峰心里慌得一筆。
“姜峰,醫(yī)院這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你覺得什么時候OK了,就可以自己出院。你左邊的抽屜內,有你的錢包、身份證、手機,還有5000元現金,夠你在京城呆幾天。”美女淡淡道。
“…什么?”姜峰有些沒轉過彎。
“哎呀,我很忙的,等會就先走了。”美女擺擺手,隨后補了一句,“如果你還有什么疑問,后天下午去西北城區(qū)萬象大道的華夏社會新聞調查局,去找一個叫韓德懷的老頭,他會跟你解釋這一切。”
美女說完,莞爾一笑,仿佛卸下包袱般開心地轉身離開。
“等,等等!我還不知道美女你芳名呢!”姜峰急了,趕緊把她喊住。
高挑美女頭也不回地應道:
“我叫燈莫璃,燈火通明的燈!”
咦?百家姓有姓燈的嗎?姜峰自覺怕不是被耍了,但轉念一想,她跟自己素昧平生,還專門守在醫(yī)院里等他,似乎沒必要騙他才對?難道是某種新型騙術,放長線釣大魚?打開抽屜,姜峰驚訝地發(fā)現其中真的有一沓錢,還有他的錢包、手機…如果她是騙子,那絕對是下了血本啊…
莫名其妙地在京城醫(yī)院醒來,似乎遭受到不可思議的變故,還接受了不明身份的美女盤問,人生的軌跡開始極速漂移,未來應當何去何從?姜峰坐在病床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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