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姜峰都在糾結要不要詢問艾莎織幾個問題。例如為什么這棟建筑外面看才區區3、4層電梯卻能抵達23層？例如為什么明明這兒是調查局，最高職務負責人卻是處長？例如為什么會出現那只小豬佩奇，而且還是高科技會擬人化行動言語？但他忍住了，直覺告訴他，他想知道的答案，都將在韓德懷處長那里得到解答。

“韓處長就在里面，您直接進去即可。”迷糊少女又是一個鞠躬，然后離開了。

許多年后，姜峰偶爾會捫心自問，如果那天，他能意識到，進門見韓處長的那一刻，就是踏入前所未有的新世界，永遠無法再回頭時，他是否會稍微猶豫停駐片刻，醞釀一下情緒，重新思考一下呢？

可惜沒如果，深呼吸，敲門，姜峰徑直推門進去。

倘若用一個詞來形容韓德懷處長的外貌特點，那就是平凡無奇。沒有棱角分明的輪廓，沒有不怒自威的神情，沒有高大威猛的身姿，韓處長給姜峰的第一印象就像是大街上平常的路人，或許下一個轉身就會將他遺忘。

“哈，姜峰，我等你很久了，過來坐。”韓處長朝姜峰招招手，他猶豫了一秒，在韓處長辦公桌前坐下。

處長身后的窗簾是拉上的，讓姜峰不禁產生一絲好奇，從他這兒的窗外望去，真的會是23層大樓的高度嗎？

韓處長似乎看穿了姜峰的想法，道：“你是不是在想，我背后的窗外是怎樣的風景？”

姜峰不可置否地點點頭。

“這個等會再說，讓我們先解決更緊迫的問題，你是誰？”

“我？我是誰？什么我是誰？”姜峰懵逼了，現在領導提問題都這么哲學的嗎？

韓德懷微微一笑，翻開手邊的記事簿，找到貼有姜峰照片的一頁，開始念讀起來：

“姜峰，男，22歲，孤兒，在江城市立孤兒院長大，6歲那年獲得捐贈，得以順利入學，小學、中學考試均為優異成績，高三時，放棄文科火箭班資格，主動要求轉去相對薄弱的理科班學習，最終高考成績雖然并不理想，但依然成功就讀于滬城交通大學工程管理專業。然而，大二那年，你卻突然離開校園，跟所有人斷絕關系，隨后，你便悄無聲息地回到江城，開始作為一名繪圖員默默工作，直到現在。”

姜峰沒有吭聲，靜靜地望著韓處長。

見他沒有任何回應，韓處長接著說道：“姜峰，你相信命運嗎？”

命運？姜峰微微搖頭。“命運就是個墻頭草，她只屈服于強者，與其感慨命運，不如腳踏實地。韓處長，你不會是想對我說教吧？”

“呵呵，不相信命運嗎？年輕真是好啊…或許，這就是你能夠活下來的原因吧？”韓德懷笑笑，翻開記事簿下一頁，“4月4日，我處兩名調查員前往江城執行預估等級為壹級的調查任務，于當日下午18點47分最后一次報告任務進度后失聯。4月5日凌晨1點24分，我處武裝行動小隊來到二人失聯前最后定位的江城市郊‘天居一品’樓盤。凌晨3點35分，在5棟2單元發現‘未知奇索物’尸體及調查員的部分遺體，推測兩名調查員已遇害身亡。凌晨5點19分，在5棟2單元18樓電梯井的夾層內發現了陷入深度昏迷的姜峰，經檢測確認為普通人類后，將其送至江城軍區醫院進行緊急救治。4月6日，脫離危險后，將其轉移到京城301醫院繼續監護。5月7日，姜峰確認蘇醒，經檢測，身體、精神、機能一切正常。”

“未知…‘奇索物’？那是什么？我為什么會在那什么電梯的夾層？到底發生了什么？”姜峰皺起眉頭，第二頁的內容盡管聽起來與他有關，可他完全沒有印象。

“你完全回想不起來嗎？”

姜峰搖頭。看到他的動作后，韓處長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之情。他合上記事簿，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望向窗外。姜峰順著他的目光投去，卻看到…

浩瀚無邊的湛藍海洋與天際相接，海風吹撥著海面，如云卷般的海浪像活潑的孩子一樣肆意跳動，姜峰仿佛聞到了空氣中的濕咸味…

等，等等！太不正常了！這里不是京城嗎？京城怎么可能看到大海？？最近的海邊也距離京城最少200公里吧？！姜峰眼皮陡地一跳。

韓德懷眺望著大海遠方，用平和的語氣對姜峰訴說起來：“很不可思議，對吧？人類的文明史，以文字的產生為界，就目前的考古研究來看，不過7000多年。但人類發現并意識到，地球存在著超自然神秘物品的歷史，則遠超數萬年。這棟大樓，我的秘書艾莎織女士，包括襲擊你的‘未知奇索物’，等等等等，都屬于這個范疇。我想你應該已有所察覺，只是不敢相信，這很正常。你現在所接觸到的，是與你過去22年生活經歷完全不同的世界…真正的世界。”

姜峰沉默著，在消化理解韓處長的話語。老實說，當韓處長開始闡述起來時，他便逐漸接受了這看似離經叛道的說辭，內心并未有過大波動。從醫院醒來的那一刻，姜峰就無時無刻不在思考，試圖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一切給出合理的解釋，而韓處長的話，恰恰是一種佐證。

韓德懷緩緩走到姜峰身旁，準備輕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姜峰，我知道你很震驚，你需要時間來適應…”

“韓處長，我適應好了。”

韓德懷的手還沒挨到姜峰的肩膀，便在半空中觸電般停滯了，頓了好一會，他尷尬地收回了手，笑道：“年輕真好啊，連這種超自然的東西都能夠這么快地接受，比我當年強多了。”

超自然現象，超自然物體，超能力…原來都是真實存在的嗎？一旦接受了這種設定，似乎…有點帶感起來了不是么！姜峰心想。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是他沒辦法想通的。

“韓處長，既然襲擊我的，你口中的未知什么物，是某種超自然生物，那為什么它沒有殺死我，而且你們發現的，是它的尸體？”

韓處長沒有回話，他只是靜靜地望著姜峰。姜峰回望他的雙眼，好似凝視著深淵。就當姜峰被看得發毛，忍不住想開口時，韓處長嘆了口氣，對他說道：

“姜峰，這個問題如果你不問，可能我會暫時向你隱瞞，但既然你提到了，我也不會回避。沒錯，‘4.4江城事件’，特調處調查科給出的初步結論是定性為5級事件，而襲擊你的‘未知奇索物’，則屬于絕密級超自然生物。按照正常情況，特調處2名普通探員，外加1名手無寸鐵的平民，遭遇這種級別的事件，平民生還的幾率，應該是0.000000001%。然而，事實是，你活了下來，絕密級超自然生物失去生命體征，已被收容。姜峰，我希望你能夠再仔細回憶一下，當時，那一晚，還有其他人出現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