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見到燈莫璃,煞是一驚,要知道,這里是滬城遠郊,負責前來逮捕他的理應是華東分處的部隊,可燈莫璃居然出現,令他無比詫異。
“燈,燈老大,你怎么來了?”他結巴了下。
自從京城一別后,燈莫璃便與大家徹底斷聯,傳聞是在進行機動特遣隊的試訓。若非如此,此次血池事件,他定會優先尋求燈莫璃的幫助。
燈莫璃顯然心情極其糟糕,她睹見姜峰和癱瘓的嚴轟后,先是單手捂了捂面龐,接著無語怒嗔道:“姜峰,你到底在干嘛?。№n老頭動用關系,專門打電話中斷了我的縱隊試訓,把我拖過來幫忙,你最好給我一個充分的理由,解釋你為何犯下潛逃、綁架、蓄意傷害普通人類等嚴重罪行,否則我將不念舊情,先把你的腿打斷!”
姜峰愣了愣神,然后瞟向屋外:“華東分處的探員呢?”
“他們本來荷槍實彈要上來逮捕你,我聽說,華東分處私下做了指示,鑒于你擁有高度危險的科長級實力,這些探員們被允許無限制自主射擊。為了避嫌不落口實,他們副科長級以上的人都沒來。
好在韓老頭聯系了我,我搶在他們前面抵達了這里,強行接管了臨時權限,但他們已經把這座倉庫徹底包圍了,你不可能逃得出去,即便我想幫你也做不到。
姜峰,到底發生了什么,我才離開沒幾天,你怎么跑到華東來犯事了?韓老頭語焉不詳,含含糊糊沒說清楚,華東分處則直接以罪犯來對待你,這禿子就是人質么?他跟你有啥過節?”燈莫璃一指癱瘓的嚴轟。
姜峰眼中閃過幾分悲傷,他想了想,將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告知燈莫璃。聽罷,燈莫璃陷入了久久沉默。
半晌,她向姜峰輕輕道歉:“我…沒想到會是這樣。姜峰,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原來事件復雜詭異,甚至牽扯到多年前的案件,而且受害人還是你的…”
姜峰頷首,表示理解,并伸手阻止了她繼續說下去。
“燈老大,這件事,我自己能處理好。我已經拿到了嚴轟承認罪行的實錘證據,齊魯礦業和他的嚴氏家族帝國,都要為此付出代價。至于罪魁禍首嚴轟,我不會讓他好過,我要折磨他,令他體驗李叔叔和那些受害者們經歷過的真正痛苦?!苯逡а狼旋X道。
然而,燈莫璃阻止了他。
“姜峰,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我真的能。但我不允許你這樣做,這不是你應當做的。”她眼神里充滿著憐憫同情般的溫柔,“你覺得,有關部門和特調處難道會相信嚴轟的鬼話,真的認為血池開采不需要獻祭么?特調處的處長,有關部門的各部長,這些身居高位的人,考慮得東西遠比我們要深遠,他們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保護華夏的長治久安,盡管為此,他們也許會做出看似錯誤的抉擇,例如,選擇暫時與嚴轟合作?!?/p>
姜峰冷冷不語。
“血池是高度危險的絕密級奇索物,從你的描述中,我判斷它定然無法被常規收容,不能被送進‘蜀山’的‘鎖妖塔’內。如果不得不被迫選擇在大QS區進行原地收容封鎖,勢必需要弄清楚更多有關血池的情報。我認為,正是基于這個目的,有關部門才會明面上放過嚴轟,讓他的企業暫時協助穩定住血池,等組織徹底掌握了血池的控制方式后,嚴轟必然會被繩之于法,相信我?!睙裟д佌亜裾]道。
姜峰微微搖頭,表示并不認可:“燈老大,你說的這些,我又何嘗不明白呢?可是,如果嚴轟和他勢力網通過運作,利用當前的國際形勢和政府需求對有關部門施壓呢?你認為,屆時有關部門是根據公正公平原則懲處嚴轟,還是以大局為重,將此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終達成雙贏呢?
嚴轟老奸巨猾,他有句話說得對,在一些人眼中,很多東西,是可以明碼標價的,而恰好,他很有錢。所以,我不敢去賭,我希望組織能為我撐腰,但我不敢把所有的寶都壓在組織的公正上,相比組織,我更傾向于相信自己?!?/p>
輪到燈莫璃咋舌了,這小子沒過幾天,怎么變得如此憤世嫉俗了?她頓了頓,嘗試最后的勸導:“姜峰,別做傻事,你不能傷害嚴轟!就算他是罪犯,可你是執法者,你不能知法犯法!違反數條法律,現在還想動用私刑,你是準備坐牢么!你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你現在并不理智!清醒點,我也曾經歷過深仇大恨,選擇以暴制暴的復仇絕對是錯誤的!你會因此而后悔的!”
姜峰俯身望向癱在座椅上的嚴轟,盡管因中毒而徹底癱瘓的嚴轟無法言語和行動,但姜峰知道,他能夠聽清兩人的對話。他一定在獰笑吧?只要姜峰放過他,特調處一定會想辦法把他搶救回來,屆時他便又能活蹦亂跳,繼續禍害世界了。
姜峰陷入了猶豫。一方面,是燈莫璃苦口婆心的正確勸誡,一方面,是他個人的一己私欲,他該怎么做才好?
良久,他閉上了雙眼,嘆了口氣:“燈老大,你說得對。還是把他交給組織,讓組織來處理吧。”
燈莫璃長舒一口氣,欣慰地點點頭。
就在這個瞬間,姜峰猛然出手,擰斷了嚴轟的脖頸。
嚴轟死了。
姜峰蹲下來,注視著嚴轟渙散的瞳孔,冷哼道:“是不是聽著我們的對話,你真以為我放過你了,開心了?我就是故意讓你聽到的,我說過,我要讓你體會到真正的絕望。算你運氣好,不然,我還能折磨你更久?!?/p>
燈莫璃顯然未料到姜峰會來這手,她訝然失色道:“姜峰!你這樣做了,就沒有退路了!你這是在挑戰組織的權威!有關部門一定會追責,我跟韓老頭都保不了你??!”
姜峰拋下嚴轟的尸體,苦笑著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對燈莫璃吐露了他的心跡:
“燈老大,仇恨,會令記憶刻骨銘心。在最初的幾年里,每當回想起這份記憶,你都會憤怒,感到發自內心的無能,無力,和無助。而隨著時間慢慢推移。你會逐漸忘卻如何去憤怒。這并非是你忘卻了記憶,僅僅是因為,你已經適應了記憶所帶給你的無盡痛苦。
我,姜峰,發過誓,一定要讓害死李叔叔的罪魁禍首血債血償,付出代價。只有嚴轟死,我方能心安。寬恕是他和李叔叔之間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我的作用,就是安排他倆見面。
我承認,我做了錯誤的選擇,我辜負了你們對我的期望,但我不后悔。我愿意承擔并面對組織對我的懲罰,對不起,燈老大,還有,謝謝你?!?/p>
姜峰伸出雙手,坦然做出自首姿勢。
3月3日下午14:27分,前特調處華北分處第五科科長姜峰,因違命潛逃、蓄意綁架、謀殺他人等多項罪名,在滬城遠郊被機動特遣隊十一縱隊副隊長燈莫璃擒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