滎陽東接開封,西鄰洛陽,地勢險要,交通便利,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其東有楚漢爭霸時著名的鴻溝,北依邙山毗鄰黃河,南臨索河連嵩山,西過虎牢關(guān)接洛陽。如今滎陽城內(nèi)外,軍旗密布,大小營寨遍地,連綿數(shù)十里,官軍四面圍剿,被擠壓的各地農(nóng)民軍齊聚滎陽,合十三家七十二營頭目,合計二三十萬眾,這十三家頭領(lǐng)分別是:老回回、闖王高迎祥、革里眼、左金王、曹操、改世王、射塌天、張獻(xiàn)忠、橫天王、混十萬、過天星、九條龍、順天王。
滎陽縣衙坐北朝南,分左中右三路,規(guī)制嚴(yán)整,門口的石獅子?xùn)|倒西歪地,迎門上的匾額也無力的斜吊著,風(fēng)一吹就晃動。大堂正中明鏡高懸匾下的案桌旁坐著一人,雖相貌平平,但不怒自威,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闖王高迎祥,他開口道:“如今官兵大軍逼近,前方敗報不斷,該如何是好,今日各位兄弟齊聚滎陽,定要商量個對策出來。”
“官軍這是急眼了,要和咱們拼命。依我看,咱們退到山西去,避避他們的銳氣。”先開口的是老回回,他頭戴六棱形的白色無沿圓帽,帽子周邊有一圈星月圖案、中間有回文,譯成漢語是“真主至大”。老回回本名馬守應(yīng)是陜西綏德人,曾是明朝邊兵,上官克扣軍餉,后聚眾造反。
“對!對!”老回回此話一出,符合聲一片。革里眼大聲道:“好漢不吃眼前虧,這洪承疇和曹文詔太兇猛了,我們躲躲也對,過了黃河去,我就不信別處的狗官兵都如此厲害。”
“對個屁,一群孬種,官兵放個屁,瞧你們嚇得,一群兔子似的往窩跑。”張獻(xiàn)忠脾氣暴躁,氣得暴跳如雷,他身材瘦高,面色微黃,臉上有細(xì)小的麻子,倒立起來的兩道眉毛斜插入鬢,其是捕快出身,后因事革職,便至延綏鎮(zhèn)從軍,因犯法當(dāng)斬,主將陳洪范觀其狀貌奇異,為之求情,重打一百軍棍除名,流落至民間,衣食無著,打砸搶無惡不作,后參加王嘉胤的農(nóng)民軍,自號“八大王”,張獻(xiàn)忠身手矯捷、膂力過人,軍中外號“黃虎”
過天星站出來打圓場道:“咱義軍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本來也沒啥丟人的,是不?”
“放屁,我看你們都改名叫孬種算了,沒出息的東西,我老張哪都不去,就在這頂著,我就不信官兵還三頭六臂了,看我不殺得他們屁滾尿流。”張獻(xiàn)忠一拍椅子扶手站起來,怒目圓睜。
老回回等人大小也是一營之主,被人當(dāng)面罵孬種面子上哪能好受:“你小子滿嘴噴糞,誰孬種,有種咱練練。”革里眼也氣得是滿臉通紅,勃然大怒地沖張獻(xiàn)忠直嚷嚷:“來!來!咱真刀真槍比劃比劃,誰認(rèn)慫誰是孫子”,說著抽出兵器指著張獻(xiàn)忠。
曹操趕緊站起來抱住革里眼打圓場道:“別動氣,都是窮苦兄弟,大家有話好好說”曹操不是三國那個曹丞相,是綽號,他原名羅汝才。自古造反都是高危行業(yè),為了不連累家人親戚,造反的人都不敢用真名,紛紛給自己起外號。羅汝才在農(nóng)民軍中人緣極好,左右逢源,這次的群雄聚會多虧了他前后奔波才一力促成。羅汝才望著張獻(xiàn)忠說:“快跟老哥哥賠個不是。”張獻(xiàn)忠一看是羅汝才出面,不能不給面子,加上沖動勁已過,他拱了拱手:“兄弟我脾氣急了點,見諒!”
羅汝才勸退雙方接著說:“官軍四面圍堵,正是大敵當(dāng)前之時,我們都苦哈哈出身,怎么能自己人打自己人呢,讓狗官兵看笑話”“羅兄弟至理”上座的高迎祥開口道:“咱們義軍過去吃虧就吃虧在各占山頭,各自為戰(zhàn),互不通氣,可那官兵卻是一體的,統(tǒng)一調(diào)度,往往將咱們各個擊破,現(xiàn)在咱們應(yīng)該團(tuán)結(jié)一致,共同對外,切不可鬧別扭,弱了自家力量。”
“就是!就是!”各營當(dāng)家人也紛紛出言相勸,各人又坐回位上。李自成站起來,雙手抱拳道:“闖王,各位當(dāng)家人!官逼民反,就算一個人還要拼死一搏呢,更何況我們各營加起來有二三十萬之眾,而官軍不過幾萬人,能打的就那幾支。我們兵分?jǐn)?shù)路,分頭行動,那官兵要是分兵追擊,必然兵力分散,到時以眾擊寡,官兵要是不分兵只追一路,那大家就各安天命,被追的一路自認(rèn)倒霉,其他各路兄弟就可以攻城掠地,逍遙快活!”
革里眼大聲叫好:“這主意好,分兵出擊,看他官兵怎么辦.”這個革里眼原是官軍中的偏將,其族兄就是總兵賀人龍,他叫賀一龍,因為屢犯軍令,賀人龍要把他拿來斬首示眾,他見勢不好,拔腿就跑,投靠了闖王。陜北延綏一帶,土產(chǎn)一種小獸,叫做吉靈鼠,當(dāng)?shù)厝怂追Q為革里。鼠目寸光,一尺以外,它就看不清楚東西。這賀一龍,乃天生的一雙近視眼,眾人遂稱戲他為革里眼。
羅汝才也是贊成說道:“分兵作戰(zhàn),各擋一面,必要時互為馳援,只要我們協(xié)同作戰(zhàn),互通聲氣,互為救援,官兵絕奈何不了我們”他看向高闖王又說道“早就聽聞闖王麾下李闖將足智多謀,能夠從車廂峽全師而退,足智多謀,不愧為我義軍中的諸葛亮呀!”
高迎祥心中歡喜,李自成是其親外甥,跟隨左右履立大功。張獻(xiàn)忠與李自成同歲,一向盛氣凌人,對自成嫉妒怨恨,雖心中不忿,但見眾人如此,也不得不違心地豎起大拇指說:“你老哥還真有些道行!你行!我老張服了你了!”
眾人又拉起家常,說笑了一陣,聊了會起兵以來的酸甜苦辣。最后眾人商議分兵方向,誰家走哪路又起了爭執(zhí),為了公平起見,大家決定抓鬮,將分兵方向分別寫在紙上,揉成團(tuán),放在一個箱子里。
第二日,在郊外擇一個福地,用土堆起一個高臺,臺上擺著一個香案,上擺著各色貢品,左邊是一桿闖字大旗,右邊是一桿大旗上寫著替天行道。十三家首領(lǐng)聚在臺上,每人割破手指,往一個碗里滴了幾滴血,李自成高舉著碗,面對臺下肅立的將士繞臺走了一圈,然后放在案上,點燃三根香插在鼎中。然后高迎祥站在案前,眾家首領(lǐng)跪地參拜,臺邊所有軍士也跪地參拜,眾人齊聲道:“皇天厚土,神靈在上,我等在此歃血立誓,從此萬眾一心,共尊闖王為首,聽從號令,若有不從,死無葬身。”眾將士敲擊兵器一齊齊呼“闖王”“闖王”“闖王”
黃偉也在其中,他扯著嗓子吶喊,心中想:“他日,老子也要如此。”闖王高迎祥虛手扶起眾位頭領(lǐng),大聲說“大家都是兄弟,一人有難,萬人相救,我們義軍皆為手足。官府殘暴,我等揭竿而起,替天行道,萬眾一心,改天換地。”說罷叫人抬出箱子,各首領(lǐng)分別抽鬮。
最后鬮定,革里眼、左金王向南以擋四川、湖廣的官軍;橫天王、混十萬向西迎擊陜西的洪承疇官軍;曹操、過天星分別屯兵于滎陽、汜水間,試探中牟之虛實;高闖王李闖將與張獻(xiàn)忠則專門對付東方來敵;老回回、九條龍作為游擊,往來策應(yīng);因陜西的軍官精銳,恐怕西軍難以抵擋官軍,增以射塌天、改世王作為后應(yīng),眾人又對天盟誓所攻占的城鎮(zhèn),獲得的男女玉帛一律均分。
中原大地,一時烽火連天,各路農(nóng)民軍齊出,官軍措手不及,只得分兵堵截,洪承疇手忙腳亂,四處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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