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
就在保羅.德庫比不斷的向王呈.拉波特示威的時候。
蠢萌蠢萌的喬治.拉德斯這時插言道:“王呈.拉波特大人,我西恩王國立國后,高祖和父王可曾有半點虧待拉波特家族之處?若有,請王呈.拉波特大人直言,小子回去稟奏父王,父王必會自省,給拉波特家族一個交代。”
一搭一唱,王呈.拉波特神情愈發猶豫了。
這時,城主府外忽然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德庫斯的身影出現在庭院內,滿頭大汗地抱拳行禮,道:“稟大人,城外有亂民攻城!”
喬治.拉德斯和王呈.拉波特聞言大驚,保羅.德庫比卻不見意外之色,只是平靜地挑了挑眉梢。
“亂民人數幾何?軍械若何?城門可曾關閉?是否有人統帥?是否有攻城機械?速速報來?!北A_.德庫比鎮定地問道。
德庫斯溫聲道:“亂民從東西兩面城外而來,小人大致看了看,大約七八萬人上下,亂民未披甲,兵器大多是鐵鋤,竹竿,柴刀之類,鮮少有持西恩王國制式軍械者,將軍見遠處城外冒出黑壓壓一片便覺得不對勁,馬上下令遷災民入城,緊閉四面城門,嚴命以待。對方的攻擊略有一些章法,不過,沒有看到組織者,對方也沒有攻城設備,只不過因為這群亂民都是這個拉姆城地界的百姓,恐怕守城者不好動手??!”
保羅.德庫比沒有任何表情,輕輕點點頭,然后眨了眨眼,狐疑地望向王呈.拉波特:“拉波特家族主,的這該不是你的手筆吧?數遍拉姆城,只有拉波特家族才有此膽魄氣度呀……”
王呈.拉波特溫言一呆,接著勃然大怒,怕的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氣的顫巍巍的用手指著保羅.德庫比道:“小小庶子,安敢血口噴人!拉波特家族怎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顧不得自辯,王呈.拉波特說著忽然垂下頭,臉上的陰森怨毒之色一閃而過。
保羅.德庫比眼中閃過一抹笑意,他知道這陰森怨毒之色并非沖著他而來的,想想也冤,幫他們背了黑鍋也就罷了,卻趁著拉波特家族家主進拉姆城城,悍然煽動災民攻城,此舉不僅直接造了王國的反,還將王呈.拉波特也陷入了險地,顯然存了一鍋全端的殺念。
感情破裂了,交易作廢了,保羅.德庫比敢肯定,就像是夫妻生活不和諧一樣,王呈.拉波特現在肯定如被負心薄幸郎拋棄的純情少女一般,由愛生恨,由粉轉黑了。此刻他心里想的必然是如何把那家門閥大名大卸八塊。
…………
…………
庭院眾人此時此刻也是一片沉默,城主府庭院外,王呈.拉波特帶來的一群賢者名士則悉悉索索一片慌亂,不少穿著青衫頭戴綸巾的賢者名士想進庭院勸家主逃跑,但看到王呈.拉波特鐵青陰沉的臉色后,賢者名士們非常識趣地退回了庭院外,焦急地等待家主的決斷。
轟!
城外忽然傳來一陣震天的巨響,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遠遠傳來,庭院內外,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果然是災民作亂!果然是真正的舉旗造反,事情終于鬧到不可收拾了!
“拉波特家族主,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還不快說實話!你真打算讓整個拉波特家族為那些賊子陪葬嗎?今日城外之敵本官或許無法退之,但殺你祭旗壯威卻易如反掌!不管你們是否清白,拉波特家族就是這次攻城作亂的主謀,王國兵馬必將拉波特家族殺個雞犬不留!”保羅.德庫比忽然厲聲喝道。
王呈.拉波特猛地一激靈,抬頭看著保羅.德庫比凜然且帶著殺機的臉色,王呈.拉波特咬了咬牙,使勁一跺腳。
“好個路斯特博坦家!竟敢落井下石,我拉姆城拉波特家族必與你不死不休!”
保羅.德庫比眼一亮,急忙追問道:“路斯特博坦家?樊德勒斯城路斯特博坦家?原來竟是他們?”
王呈.拉波特瞥了他一眼,怒哼一聲,沒理他。
保羅.德庫比不計較,不失時機地問道:“樊德勒斯城路斯特博坦家祖業在我西恩王國東部一帶,他們為何跑到拉姆城這個西部煽動作亂?”
王呈.拉波特怒道:“天下門閥大名旁支繁多,遍布天下,誰說路斯特博坦家便只能在樊德勒斯城活動?我拉波特家族也有旁支在那里,怎樣?哪條王法說不準許了?”
保羅.德庫比失笑,這老頭,自打剛才把路斯特博坦家抖出來后,心里便憋了一股火,嗯,算了,不跟老人家計較……
“路斯特博坦家在拉姆城的旁支是哪一支?他們住在哪里?”
“拉姆城城外北面四十里,石佛村……”王呈.拉波特仿佛泄去了渾身的力氣,虛軟無力地道。
“王德利,德庫斯!”保羅.德庫比揚聲大喝。
“在!”二人抱拳。
“石佛村路斯特博坦家,拿人!無論主仆全部鎖拿!”
“是!”
看著二人領命而去,王呈.拉波特呆愣片刻,道:“此時亂民攻城,拉姆城被圍,你們……如何出城拿人?”
保羅.德庫比忽然展顏一笑,朝他眨了眨眼:“或許……城外的亂民忽然良心發現,自動自覺給我們讓開了一條道呢?”
王呈.拉波特是拉波特家族的族長,族長已當了很多年,大約幾十年前開始他便是拉波特家族說一不二的瓢把子,一言一念而定家族興衰的那種茅坑拉屎臉朝外的頂尖權力人物,雖然本身并未在國都中任職,但拉波特家族門下直系子侄輩和豢養的賢者名士們在國都和地方上任職者頗多,所以拉波特家族才有這么大的權勢,權力,金錢,地盤,名望,還有文化,這些全部加起來,才是一個千年門閥大名真正的底蘊。
按說以王呈.拉波特久經風浪的閱歷,這個時期正是修煉成精的老狐貍階段,那種頭頂一片綠油油都不會皺眉頭的存在,怎么也不該吃虧上當受騙,只不過王呈.拉波特卻沒想到,今日竟在兩個小輩面前栽了個跟頭,這個跟頭栽得不輕,一句話脫口而出,硬生生把拉波特家族這艘大船掉了個頭。
輕敵是大忌,王呈.拉波特今日便輕敵了。從見到保羅.德庫比的那一刻起,王呈.拉波特便一直沒怎么瞧得上眼,第一印象就把保羅.德庫比當成了不堪與敵的黃毛小子,首先便存了輕視的念頭,莫名其妙便有了一種絕世劍客對陣江湖小菜鳥的優越感,一種黑木耳面對純情小處男的壓迫感,然后……陰溝里翻了船,栽在小菜鳥手里了。
當保羅.德庫比派人出城要拿下路斯特博坦家時,王呈.拉波特的腦子轟地一炸,腦中馬上閃過一個念頭。
被坑了!
遠處震天的喊殺聲慘叫聲仍遙遙傳來,可謂驚天動地,舉城惶然,城主府的庭院外,不時看到穿著皂服的差役驚慌失措狼奔豕突,匆忙的身影一下又一下地從圓拱門外閃過,空氣中甚至隱隱能聞到一絲絲燒焦的糊味……
一切的景象,他沒有青光眼白內障,這一切看在王呈.拉波特他的眼里都是那么的真實,任何人身處這樣的環境里,都會毫不懷疑地覺得確實有亂民在攻城,而且聲勢浩大,齊熬.拉德斯的邊境兵馬還堵在拉波特家族門口,根本無暇救援,城中守衛薄弱,不堪一擊,拉姆城城危在旦夕。
這等危急時刻,亂民破城近在眼前,王呈.拉波特第一反應就是被路斯特博坦家坑了,路斯特博坦家單方面撕毀了協議,不要臉的發起了這次大總攻,他們不僅要造王國的反,還順手把自己的盟友拉波特家族給端了,所以抓住了王呈.拉波特入拉姆城城的絕妙時機發動攻城,顯然打著雞犬不留,一模全族的主意,王呈.拉波特的第二反應就是憤怒,羞惱,自己這個堂堂千年門閥大名的族長,一個茅坑拉屎臉朝外的漢子,居然被人賣了,這口氣怎能忍?保羅.德庫比在旁邊一聲斷喝,王呈.拉波特毫不猶豫就把路斯特博坦家給捅了出來,大家都別想好過。
可是,直到保羅.德庫比吩咐下面的人出城拿人時,王呈.拉波特這才猛然驚醒。
自己確實是被人坑了,但坑他的人不是路斯特博坦家,而是面前這個保羅.德庫比!這個自己根本就從未看在眼里的毛頭小子。
演技啊,足夠拿十個小金人的演技啊,全城的軍民都是群眾演員,而且都是非常稱職的演技派群眾演員,震天的喊殺,慘叫,不時傳來的轟然巨響,空氣中燒焦的味道,還有每個人匆忙經過庭院時的驚惶表情,保羅.德庫比恰到時機的斷喝逼迫……
“英雄出少年,哈哈,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欽差大人的風采,老夫今日總算領教了,盛名之下無虛士,老夫佩服!”王呈.拉波特仰天哈哈大笑,眼中寒芒閃爍,羞怒交加,要不是這個老家伙知道自己的拳腳奈何不得保羅.德庫比,恐怕就要上去跟保羅.德庫比分割雌雄了,那畫面太美,無法想象。
保羅.德庫比面色平靜,朝王呈.拉波特眨眼,一臉迷茫狀拱手:“拉波特家族主何故發笑?小子實在不懂您的意思……”
“哈哈,好!好個欽差大人,世上有膽子算計老夫者,怕是絕無僅有了,多年以來老夫自鳴得意,以為無人敢欺,太平糧吃久了,貓尿喝多了,心思便懈怠了,警惕性便下降了,今日這個跟頭栽得不冤,不冤!”
保羅.德庫比一臉雖不明但覺厲的表情,拱手亂贊:“不愧是千年門閥大名的族長,說話端的深奧難懂,卻莫名其妙的發人深省,小子都不知道該深省什么,但是……確實好厲害??!”
王呈.拉波特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又開始玩爆體了……
二人如同和尚打機鋒,婊,子演大喜似的你來我往,心知肚明此刻所言無益,該說的都說了,該背叛的也背叛了,保羅.德庫比兵不血刃得到了關鍵的信息,而王呈.拉波特,則一敗涂地。
情勢無可再挽,拉波特家族被保羅.德庫比硬生生拉回了王國的陣營里,盟友都賣了,拉波特家族此時根本沒有第二個選擇,只能鐵了心跟王國站在一起。
一老一小兩只狐貍斗法,勝負已分。
唯獨旁邊的喬治.拉德斯仍是一臉狗看星星般的茫然,當他發現二人的對話自己越來越聽不懂時,喬治.拉德斯終于急了:“你們到底在說什么?在說什么?能解釋一下意思嗎?能不能不要當我不存在?”
王呈.拉波特鐵青著臉,冷冷瞥了喬治.拉德斯一眼,然后朝保羅.德庫比嘿嘿冷笑:“手段領教了,老夫今日認栽,該辦的事,自有拉波特家族來辦,不勞王國動手,這里畢竟是拉姆城!”
保羅.德庫比微笑著行禮:“如此,小子多謝拉波特家族主了?!?/p>
指了指保羅.德庫比,王呈.拉波特冷冷道:“今日所賜,老夫記下了,來日必有報還!”
保羅.德庫比無辜地眨眼:“小子年輕言微,拉波特家族主該不會以為是小子的主意吧?臨出國都前,國王陛下召小子奏對,小子在這里的一切舉動皆是國王陛下所授,拉波特家族主,冤有頭,債有主啊,千年大門閥大名拿小子一個小小欽差撒氣,說出去也不妥呀?!?/p>
惹不起千年門閥大名,被這種龐然大物惦記絕非好事,遲早家破人亡,墳上長草的下場,所以保羅.德庫比毫不猶豫把國王陛下拉進來背了這個黑鍋,只要拉姆城之亂處理得漂亮,他相信國王陛下不會拿他怎樣的,頂多也就是個功過相抵,這個沒關系,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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