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計
隨著保羅.德庫比他的不斷介紹,齊熬.拉德斯的臉色卻越聽越凝重,待保羅.德庫比說完后,齊熬.拉德斯捋須點了點頭,沉吟了片刻后,道:“照你這么說,拉姆城如今已在一觸即發的邊緣,前兩日山上忽然冒出亂民屠掠村莊便是預兆,嗯,情勢危急,確實該調兵了……”
保羅.德庫比聽到這里,輕輕的嘆了口氣,道:“如今拉姆城全亂了,在下從晉州調來了糧草,要安撫百姓,糧草自是不缺的,至少對付三四個月不成問題,但在下這些日子以來,在拉姆城之中,卻漸漸發覺有些東西比糧草更重要,例如人心。
這件事情的幕后那人必然也囤積了大量的糧草,所以這里的災民們就多了一個選擇,他們不一定非得靠官府賑濟才能活下去,官府能給他們的東西,幕后之人也給得起,甚至比官府給的更好,至少官府就不可能拿香噴噴的米飯和面餅來賑災,而且除此之外,這群幕后黑手們的動作要比我們快,據了解,在大雪剛下的時候,他們這群人就開始賑濟災民了,而那個時候我們才剛剛從國都出發罷了,他們在時間上就要遠遠的將我們超過,以至于將這里的二十萬民眾大多都招攬過去,使得我們失去了先機……”
齊熬.拉德斯聽到這里,冷哼了一聲,道:“幕后之人那是賑災么?分明是用這些糧食換災民給他們賣命!幾頓米飯便動搖了我西恩王國的社稷,欲圖竊取江山,呵呵,倒是打的一肚子好主意,只是,他們實在是太小看國王國王陛下了,要知道,國王國王陛下他可是我們西恩王國最強大的國主啊。”
說完,齊熬.拉德斯扭頭瞪著保羅.德庫比,齊熬.拉德斯道:“保羅小娃子,你來了這么久了,以你的智商,對于這件事情應該有了一些了解了,你有什么頭緒沒?”
保羅.德庫比無奈的搖了搖頭,苦笑道:“若說頭緒,在在下自然有些想法的,只不過……此事重大,只消踏錯一步便可能釀成大禍,在下如今竟有些縮手縮腳,不敢施為了,所以才跟喬治.拉德斯王子殿下商議,將齊熬伯伯您從邊境調來,主持此事。”
齊熬.拉德斯聽到這里,贊許地看了他一眼,道:“難得這個年紀,不僅有老成謀國之心,還深諳踢皮球之道,保羅小娃子當初在國都闖下的偌大名頭,得以執掌德庫比家族看來不是虛妄所得。小心謹慎是對的,拉姆城之亂,其禍首不在亂民,而在那幕后之人,欲平其亂,殺亂民不僅無濟于事,還會惹出更大的禍端……不過,保羅小娃子,老夫是領兵之人,對于政事一向是不涉及的,而且,國王陛下的旨意上說以王子殿下殿下和你為主,所以這個皮球我這個當伯伯的實在是不好接收,而且,眼下情勢緊急,我又對于這里的情事不甚了解,所以,這件事情只有靠你來解決了,你可拿得出章其他?”
保羅.德庫比聽到這里,無奈的苦笑一下,然后低頭想了想,看了看呆萌的王子殿下,又有些試探性的看著齊熬.拉德斯,輕聲說道:“首先,西恩王國邊境兵馬雖至,但不可隨意平亂,尤其不能拿亂民開刀,免得落人口實,引人詬病,但是現在兵馬既至,兩萬大軍一日的糧草消耗極大,我們必須快刀斬亂麻才行,因此,我們便須做出黑云壓城的姿態,否則不足以震懾宵小,所以,在下想請齊熬伯伯下令,西恩王國邊境兵馬向拉姆城方向繼續推進二十里,然后駐扎,并且擺出整軍備戰的態勢……”
齊熬.拉德斯輕輕的點了點頭,然后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然后呢?”
保羅.德庫比笑道:“然后,我們就不必急了,等著對方先亂陣腳,西恩王國邊境這兩萬兵馬是我們的重要砝碼,兩萬府兵對對方來說是個巨大的心理壓力,必然打亂了他們的某些部署,或許他們以前的謀劃是天衣無縫的,但因為西恩王國邊境的兩萬兵馬壓境,他們或許因為慌亂,或許因為恐懼,那些天衣無縫的部署難免出現漏洞,在下等的就是這個漏洞。”
齊熬.拉德斯點頭道:“是個法子,只不過,就算他們出了紕漏,你怎么就能看出來呢?”
保羅.德庫比聽到這里,輕輕笑道:“眼下拉姆城是這個樣子,雖說有點亂,但也不至于太亂,城主府與亂民之間其實形成了一種微妙的短暫的平衡局面,如果今日之后,突然發生了某件不同尋常的事,這件事的性質足以打破這個平衡,那么,這件事就是他們的漏洞,順著這件事往里面挖,挖到誰就是誰,更何況,齊熬伯伯領兵到來之前,在下心中多少已有了一點模糊的猜測,有了一個大致的方向,數日之內,這些模糊和大致的東西,大約會慢慢清晰的。”
齊熬.拉德斯大笑:“好個狡猾的小娃子,原來存了守株待兔的心思,這法子確實不錯,不殺亂民也好,免得朝中那些碎嘴子的令官羅嗦,保羅小子倒是顧得周全。”
保羅.德庫比笑道:“兵法云:‘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我亂動’,就是這個道理,在下也是拾前人牙慧罷了。”
齊熬.拉德斯笑聲頓斂,皺眉道:“‘敵若動,我亂動’是哪本兵法書上寫的?簡直狗屁不通,保羅你胡說八道便罷,莫扯什么兵法,小心老夫抽你。”
保羅.德庫比眨眼心想:‘這種后世的神奇兵法你這個老貨怎么可能知道呢?切‘’
內心吐槽,嘴上卻說到:‘’嗯,這個或許是《孫子兵法番外篇》?在下也記不太清了。”
…………
就在保羅.德庫比和齊熬.拉德斯兩個人定級安民的時候,杰拉爾.拉波特他正跟著家族中的人生著悶氣,因為這群白癡家老們的擅自做主,使得王國派兵過來,將自己的計劃全都打亂了,這讓杰拉爾.拉波特他很是生氣,然而,自己這個沒有實權的后背卻只好默默的為這群白癡家老擦屁股,不得已,杰拉爾.拉波特他只好隨波逐流,提前發動叛亂了。
……
當日晚間,西恩王國邊境兩萬兵馬忽然拔營,向拉姆城方向推進,推進二十里后,大軍扎下營盤,營盤扎于開闊平原地帶,同時,一支約莫五千人的兵馬奉命離營,在深沉的夜色中飛馳而去,這支兵馬去往何方,執行什么命令,連營中將領都不清楚。
第二天,拉姆城四周仿佛一個被點爆的火藥桶,亂象愈演愈烈。四個方向皆有亂民從山上忽然冒出來,對山下的某個村莊屠掠一番,不同的是,這次屠掠過后,好幾支亂民似乎很有默契地在某個地方匯合,兩支,三支,四支亂民隊伍合為一支,然后飛快竄入山林內不知所蹤。
很有意思的變化,保羅.德庫比越來越肯定自己的猜測了,果然,兩萬西恩王國邊境兵馬對幕后之人形成了一定的震懾和干擾,他們已漸漸沒了安全感,于是主動調整了策略,化零為整,將小支的亂民整合起來,擰結成一股大的勢力,用以應對西恩王國邊境兵馬。
策略是沒錯的,及時的,換了保羅.德庫比是那幕后之人,或許他也會選擇這么干,可惜的是,他們猜錯了保羅.德庫比調兵的目的。
保羅.德庫比調兵不是為了剿滅亂民,說實話,盡管明知平亂是自己的職責,可保羅.德庫比終究是二十一世紀的新新人類,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選擇對亂民動刀,亂民其實都是愚民,他們的命運是身不由己的,在這人人自危的大災之年,誰給一口吃食他們就跟誰走,盲從的人總歸是愚昧的,可愚昧并不是一個人該死的理由,該死的是那些愚昧他們的人。
調兵是為了震懾,為了讓對方自亂陣腳,西恩王國邊境兵馬到來的第二天,就出現了各小支亂民合為一大支的現象,對保羅.德庫比來說,這是對方自亂陣腳的先兆,是個不錯的兆頭。
…………
“保羅大人,自從西恩王國邊境兵馬來到拉姆城以后,我看你臉上的笑容也多了些,是不是也和我一樣覺得踏實了,沒人敢害咱們了?”
喬治.拉德斯這個不講義氣,只會賣萌的小孩仍舊每天圍著保羅.德庫比轉,明明是王子的高貴身份,卻偏偏有一顆小跟班的心。
保羅.德庫比看著這個小屁孩,微微的嘆了口氣,發現這個小屁孩似乎有點悲觀啊,千里迢迢跑到拉姆城來出差,腦子里想的不是怎樣把事情辦好,而是怎樣保命,真是無語了……
“王子殿下,我臉上的笑容多了些,不是因為西恩王國邊境兵馬,而是因為……我笑起來很好看,所以應該多笑一笑,會笑的男人,運氣通常不會太差的,因為丑男人是沒心情笑的,所以他們又丑又倒霉……王子殿下,你也不丑啊,來,笑一個。”
喬治.拉德斯:“…………”
早已習慣了保羅.德庫比的風格后,喬治.拉德斯還是很給面子的擠出一個笑臉,比哭還難看的那種。
“保羅大人,我其實知道,你對拉姆城的亂象已有了計較,對不對?那該死的幕后之人你恐怕已猜得大概差不離了?”
“那么容易猜到,別人還怎么跟你愉快玩下去?說實話,幕后之人是誰我真沒猜到,目前我唯一的結論就是,可以肯定,那個幕后之人……”
“怎樣?”喬治.拉德斯急不可待地問道。
保羅.德庫比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地道:“可以肯定,那個幕后之人……一定是個很壞很壞的壞人!”
喬治.拉德斯瞠目結舌:“…………”
這輩子走過最長的路,就是這句廢話的套路,就跟爸爸的爸爸是爺爺,爸爸的媽媽是奶奶一樣,讓人無奈,卻又無法反駁……
“王子殿下,你說,幕后之人是壞人嗎?”
“……是。”
“所以,我的結論很正確,對不對?”
“……對。”
保羅.德庫比笑撫喬治.拉德斯的狗頭,露出了欣慰之色。
這種欺負小孩子后滿滿的快感是腫么回事?
接下來幾天,保羅.德庫比反而清靜下來了。清靜下來的他卻一反常態,沒有像往常那樣躺在院子里曬太陽,而是鉆進了拉姆城城主府辦公的二堂,沒事翻閱起拉姆城的記錄,更奇怪的是,保羅.德庫比居然表現出對拉姆城記錄饒有興致的樣子,厚積盈尺的記錄一本一本的翻閱,每一本每一句話都看得很用心。
喬治.拉德斯這個小屁孩被保羅.德庫比的表現嚇壞了,這根本不是他認識的保羅.德庫比,這是被鬼上了身的保羅.德庫比!他認識的保羅.德庫比怎么可能這么勤奮。這一定是個假貨。
嚇壞了的喬治.拉德斯急忙叫來了德庫斯,指著書房里認真看書的保羅.德庫比,然后告訴他,你們家大人已經連看了三天書沒挪窩了,是不是發騷了,快點打120吧,德庫斯看到這一幕也嚇壞了,這根本不是他認識的大人,大人不應該這么勤奮,這一定是個假貨……
看書啊,多么稀奇的事,德庫比家族歷史悠久,藏書無數,而大人府上內院確實有書房,書房里確實也有書,可德庫比家人都清楚,大人的書房充其量就是擺個樣子的,證明自己是個讀書人的擺設,實際上,德庫比家書房里的書大人一本都沒看過,連翻一下的興趣都沒有,任由那些書擺在架子上被蟲蛀,蛀壞了再去藏書樓中那幾本繼續擺著,周而復始罷了,要不是知道大人寫過書信的話,德庫比家族的人還以為保羅大人他不識字呢?因為,他從來都比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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