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笙說,愛情是一場遇見
沒想到,輪到阿笙時,主考官竟是陸子初,這種巧合似乎太詭異了一些。Www.Pinwenba.Com 吧
陸子初抬頭,目光掃過阿笙,那神情太嚴肅,分明是想公事公辦。
阿笙自知陸子初不是善茬,不敢掉以輕心,有那么一瞬間,的確是想擯棄雜念,好好回答問題的,但……
“我很好奇,你期許的愛情應該長著什么模樣?”陸子初語速不急不躁,盯著阿笙,眉眼間可以確信的是,沒有絲毫笑容。
阿笙摸著心口承認,陸子初用英語說這話,真心好聽,但這話出自陸子初之口,阿笙著實愣了很久,就連另外幾個主考官亦是一臉神色古怪。
這是什么怪問題?
如果是平時,阿笙或許會反問陸子初:“一定要回答嗎?”但此刻他主考,她應試,面對他的提問,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回答,她無比堅信,只要她放棄此題,那么陸子初絕對會在她英語口試成績上畫了大鴨蛋,也許鴨蛋太小,會直接升級成大鵝蛋。
同班同學的聲音還在阿笙耳邊回響:陸老師親切?
她眼拙,還真是沒發現他有多親切。
T大實行學分制,阿笙只要提前修完學分,就能順利畢業。面對此情此景,她分得清孰輕孰重。
在此之前,每當有同學從教室里出來,關童童就會上前熱心詢問,剛才老師們都問了些什么?有沒有很嚴厲?講話語速快不快?能不能聽懂?
阿笙難免耳濡目染,倒也總結出一些規律來,每個教授問的問題都會凸顯各自的教學特色,但大都跟學業靠邊,唯有陸子初,問題多是關于夢想和大三實踐規劃安排……
如今,陸子初依然很有自己的特色,他問她愛情是什么,口語答題最少也要五分鐘,阿笙就算天馬行空的現場亂編,也需要一個胡謅的過程。
老實說,阿笙腦子有些發懵。
抬眸看向陸子初,提出問題后,他就閑適的翻看著老師平時對她的課業評價,他那么一目十行的人,什么時候看東西那么仔細過?
綠色檔案夾,這種顏色如果放在夏日,定當生機盎然,但此刻落在阿笙眼里,卻覺得無限凄涼,好比她的心境,揪成一團,又疼又麻。
這問題太刁鉆,阿笙后齒槽都快咬出血腥味來。
她這邊正糾結著,陸子初倒也不催她,慢條斯理的等著,擺明了是想看她笑話,真沒想到平時斯斯文文一個人,做起事情來會這么毒。
陸子初不催,并不代表其他教授不會催顧笙,已經有教授等的不耐煩了,敲了敲桌子,“同學,想好了就抓緊時間回答問題,后面還有學生等著呢!”
阿笙無語,他們這么多教授坐在這里,難道就沒有發現陸子初是在故意為難她嗎?
垂眸,清了清嗓子,阿笙終于使用英語,開始她為時五分鐘的口語演講。
演講內容:如下。
我不曾期許過愛情,但我堅信愛情的存在。我爺爺喜歡喝茶,所以我奶奶練就了一手好茶藝。午后溫茶,總是一只茶壺,兩只茶杯,就那么安靜的放在茶桌上,瓷杯花紋精致,咫尺相對。
一壺茶可以供給他們一下午的水分,因為他們喝茶的時候,喜歡說話,我從未見過一對老伴相扶走到晚年,竟然還有那么多的話可以講給對方聽,并且不嫌對方話語 嗦。
他們講的都是最瑣碎的生活點滴,就連以前住的房子朝西還是朝東,都能笑瞇瞇爭執好半天。
奶奶說:這是情趣。
后來我長大了,開始關注我父母的感情生活。
他們是大學戀人,愛情很平淡,乏味可陳。他們平時話語很少,喜靜,愛看書,各自守著一間書房,小時候我曾一度認為,我父母如果長此以往下去,或許有一天會在無話可說里一步步走向離婚。但我后來發現,我父母在彼此面前,從不避諱各自的優缺點,當他們把缺點暴露給對方知道的時候,很快另一人會用優點覆蓋住對方的缺點。
母親說:其實愛和婚姻無關,如果兩個人彼此相愛,縱使沒有婚姻,也會彼此為了愛,堅守一輩子;倘若男女之間沒有愛,那么婚姻對于他們來說,不過是一道程序而已。
愛情只能在生活里才能凸顯出它的純度和高度,如果它能脫離浪漫,在柴米油鹽中來回折騰幾十年,每天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上演悲喜劇。那么,它便是這世上所有人最期許的愛情。
阿笙口語演講臨近收尾時,因為突然響起的敲桌上戛然而止。
毫無疑問,終止演講的那個人是陸子初。
阿笙含笑看著他,眼睛開始隱隱有火光冒出來了。
人家陸子初并不懼怕,身體靠后,倚在紅木椅子上,語速遲緩,淡淡的說:“顧同學,你在轉移話題,我問的是你,不是你爺爺奶奶,也不是你父母,請不要答非所問。”
阿笙想鼓掌了,好一個答非所問。
阿笙用力呼吸,再用力呼吸,看向陸子初,迎上他宛如子夜的眼眸,笑得明媚:“首先,我要感謝陸老師,您這個問題,提的很好?!?/p>
陸子初聞言微愣,看著阿笙,眼波里似有水波流動,挑挑眉,不語。
“同學,拍馬屁無效。”有教授清了清嗓子,唇角甚至還帶著笑意。
“呃……”阿笙想流汗了,陸子初又不是一匹馬,即便她想拍馬屁,也需要陸子初走近,在她面前背轉身??!要不然怎么找位置一掌拍下去。
想了想,阿笙說:“我是這么想的,所謂情愛,太費心思。之前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但老師您既然問了,那我就試著答一答。因為年輕,如果說錯了什么話,還請老師們多擔待。”
有教授沒能維持嚴肅表情,忍不住笑了。
一開始,他們確實為這個小姑娘捏了一把汗,沒想到她口語能力很好,不知情的人會以為她曾經在國外居住過,更何況聽一個年僅18歲的少女提及愛情,分享感受,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情。
小姑娘搬出“年輕”做擋箭牌,希望老師們更多關注的是她的口語,而不是話語本身是否存在問題。
不能不說,她很聰明。
阿笙這一次說的很慢,擔心時間不夠五分鐘。
在我眼里,愛,其實就是一種習慣。
習慣了一個人,討厭可以轉化成喜歡,喜歡也可以轉化成愛。
沒有人規定,愛情一定要費盡周折,一定要轟轟烈烈。
年輕人喜歡風花雪月,計較愛情,然后在愛情里執意長大。倘若失戀,自有一群人陪著,喝酒、唱歌、嘶吼、痛罵、擁抱、哭泣……他們醉的一塌糊涂,拒絕排斥面對現實。他們為自己曾經付出的愛情覺得委屈,那些啤酒瓶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丘,但里面埋藏的從來都不是痛苦,而是一段過早夭折的愛情。
中年人談愛,懼怕勞心勞力,但卻重視對方履行責任的諾言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
老年人又比中年人多了幾分沉穩,閱歷沉淀,反倒覺得,期許一場愛情,還不如期許一場別開生面的葬禮。不是說他們厭倦憎恨愛情,或是受過愛情的傷,而是說他們在韶華已逝的那一刻,終于明白,所謂愛,其實無關風花雪月,無關諾言兌現,跟愛有關的,從來都是那個終年伴在身旁的那個她他。
我期許的愛情,是后者。
話到這里,已有教授忍不住笑了起來,除了陸子初之外,另外幾名教授都有妻有子,之所以覺得有趣,倒不是她對年輕人、中年人和老年人的感情理解有多透徹……笑點在于她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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