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瞞,不算爭吵的爭吵
阿笙盯著桌上的論文看了一會兒,放下筆,臨時改了原話:“在哪兒吃飯,我自己過去。Www.Pinwenba.Com 吧”
原以為會遲到,沒想到阿笙竟然來早了。
位置是提前就訂好的,阿笙進了餐廳,報上陸子初的名字,已有人領她走了過去。
侍者上了熱茶,阿笙脫掉外套,隨手把圍巾搭在椅背上,等待陸子初的同時,拿了一本書靜靜的翻閱著。
剛看了幾頁,手機里就來了短信,是陸子初發來的,老實說看到短信內容,阿笙腦袋有些懵。
陸子初說離開公司的時候遇到了韓淑慧,午餐可能要三個人一起吃了。
對此,阿笙是無奈的,但又不能臨陣脫逃,只能坐在那里等著,并非懼怕韓淑慧,也沒有那么多的緊張和不安,她只是覺得韓淑慧不喜歡她,用餐相處起來會比較尷尬。
韓淑慧態度依舊,跟她兒子一樣,都是深藏不露的人,阿笙道行尚淺,看不出端倪,也不愿讓自己變成胡思亂想的人,只能默默的吃著飯。
中途去洗手間,沒想到韓淑慧也來了,阿笙這才有些拘謹,禮貌的喚了一聲“阿姨”之后,便不知該說些什么了。
韓淑慧洗完手,抽出一旁的紙巾擦了擦手,走到洗手間門口,不知想到了什么,回頭看了一眼阿笙,開口問她:“圣誕節和子初有特別安排嗎?”
“還不清楚。”阿笙完全是下意識回應韓淑慧的話,不明白她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韓淑慧說:“如果有空,不妨來家里吃頓家常便飯。”
“……”阿笙有些愕然,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韓淑慧這是……她之前還說不想看到她的。
韓淑慧目睹她的表情,斂了眸:“你也可以拒絕。”
阿笙反應過來,已經后知后覺的意識到了什么,嘴角浮現出感激的笑意:“謝謝阿姨。”
彼時韓淑慧已經轉身,聽到那聲“謝謝”步伐小小停頓,走出洗手間,看到兒子斜倚在一旁看著她,韓淑慧是很想嘆氣的,兒子大概以為她會為難顧笙,所以才會跟了過來,如果不是她們站在女洗手間里,他是否會冒冒失失的闖進去?
“你們吃吧!我還有事,先走了。”甩了這么一句話給兒子,韓淑慧回到原座位,拿起包率先離開了。
阿笙從洗手間回來,沒有看到韓淑慧,正想開口問陸子初,他已經握住了她的手,語調平淡:“我母親剛才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阿笙明白他在擔心什么,就把韓淑慧的話都跟陸子初說了。
陸子初聽了,眉卻越皺越緊。
那天,陸子初給韓淑慧打電話,“媽,我很抱歉。”
韓淑慧正在工地里,聲音混雜在機器聲里,幾乎微不可聞,她說:“人是你挑的,過得好,是你的福分;過得不好,是你的命。”
那天,陸子初握住阿笙的手,語氣堅定,是在說給她聽,又像是在說給他自己聽:“阿笙,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
12月下旬,天氣已經從熱烈走向了冰寒地凍。
阿笙給父親又打了幾次電話,有時沒人接,有時候接了,電話那端盡是咳嗽聲。
她起先會叫他看醫生,到最后她就那么一遍遍的聽著,難過的情緒仿佛水藻一般纏繞著她。
中國和美國,距離太遠,她能做的實在是太少。
給哥哥打電話,是母親接的:“前不久你哥哥和徐秋鬧分手,徐秋離家出走,你哥哥走的急,手機落在了家里,最近跟家里聯系,號碼都是異地號。”
阿笙沉默不語,掛斷了電話,原指望哥哥多照顧雙親,現在看來,他自己也是分身乏術。
轉眼間,迎來了圣誕節。
雖然事先計劃好去陸家吃飯,但阿笙還是央著陸子初買來了圣誕樹,每日從學校回來,花時間費心裝扮著。
一棵圣誕樹,低處交給她,高處通常都是他踩著梯子完成的,看著樹枝上掛滿了禮物,那種喜悅是無法言喻的。
12月25日去陸家吃飯,這次阿笙去廚房幫韓淑慧擦碗,她不再說那些難堪的話語,把洗好的碗遞給阿笙,無言但對阿笙來說足夠了。
那天沒有開車,陸子初拿著阿笙的圍巾走出來,幫她系上時摸了摸她的臉,含笑問她:“要不要走走?”
“好。”
于是陸子初轉身示意陸家司機回去,牽著阿笙的手走在了燈光朦朧的大街。
風很大,寒意無情的凌虐著他們棲息的城。
阿笙轉眸看陸子初,被他捕捉到窺探目光,低低的笑了:“其實你可以光明正大的看,我不介意。”
阿笙笑而不語,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阿笙回頭望去,十指緊扣的同時,影子親密無間。
她問:“這條路有多長?”
“長到可以一直走下去。”他說。
過完圣誕,T市終于迎來了它的第一場雪。
并非鵝毛大雪,而是很小的冰雹,砸在身上,調皮彈開,似乎只是在跟人類進行著一場自娛自樂的惡作劇。
冰雹也有凝結成冰的能力,地上薄薄的起了一層冰,阿笙走出圖書館不察,直接跌倒在地。
也不知她和陸子初是否真的心有靈犀,只知道她滑倒后,陸子初的短信就發過來了:“下雪路滑,外出小心。”
她也沒多想,直接回了一條短信過去:“晚了,已經滑倒了。”
不該發這條短信的,后來聽許曉說,會議開到一半,陸子初忽然起身離開了……
那天校園圖書館,眾目睽睽之下,陸子初穿著黑大衣,頭發和肩上還有未曾融化的雪粒,就那么旁若無人的來到她面前,眼神隱含斥責,蹲下身體的同時,手已經撫上了她的膝蓋:“有沒有摔傷?”
短短幾個字,卻勾出了阿笙內心最深處的柔軟,那一刻忘了那里是圖書館,忘了有那么多雙眼睛正在看著他們,阿笙輕輕抱著他:“沒有,我很好。”
他輕拍她的背,溫聲道:“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不用去醫院了,因為他是她最好的醫生。
轉眼間,T市迎來了2007年。
一月初,天空飄著雨,在這樣的壞天氣里,阿笙論文在權威報刊接連發表,江寧和薛明珠去報亭買報紙,前面有兩個低年級同系女孩子正在議論阿笙。
女孩甲:“又是顧笙,怎么每次都是她見報?”
女孩乙:“如果你男朋友是大學教授,你的論文也能每次都見報。”
女孩甲:“什么意思?”
女孩乙:“說不定這些論文都是陸教授代寫的。”
據說那天江寧和薛明珠為阿笙鳴不平,和那兩個女孩子起了口舌之爭,險些打起來,事后在圖書館找到阿笙,一個個自是憤憤不平。
江寧把報紙甩在了桌子上,“啪嗒”一聲很響:“阿笙,這不公平,她們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努力。”
薛明珠也是氣呼呼的:“我能說我很惡心這種人嗎?見別人比自己優秀,就百般挑刺,惡意中傷,分明就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對于這些,阿笙是有察覺的,但卻不做反應,任何不利于自己的傳聞,最好的辦法不是惱羞成怒直面回擊,而是在最糟糕的時刻等待冷卻。
2007年,步入21歲的她,在有些人眼中還很年輕,但卻早已過了逞兇斗狠的年紀。她把幼稚拋棄在了18歲之前,18歲之后,開始學會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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