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蔥,回憶只存在夢境里
阿笙不再說話。Www.Pinwenba.Com 吧是啊!如果連許飛都不知道,沒人知道了。
這天晚上,許飛并沒有回大院,用餐途中接了一通電話,妻子來電,似是身體不舒服,掛了電話,許飛看著阿笙滿臉歉疚,不待他說話,她已握住他的手。
女人為了喜歡的男人,偶爾使用小伎倆,她懂。即便她是他兒時玩伴,愛情生來自私,容不得半點灰塵,而她……蒙塵太多。
許飛要送她回去,被她拒絕了,散步回去,挺好。
三月下旬,涼意襲面,阿笙走在大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這座城市開始讓她覺得陌生,觸摸所望皆是迷霧,這里已經沒有她的家。
她有多少年沒有獨自行走街頭了?邁動的雙腿,帶給她更多的是無所適從,身后有光影打在她身上,阿笙走了一會兒,終于察覺到那車一直在跟著她。
回頭望去,扎眼的光束里,她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
他是齊烈,韓愈司機,跟隨他多年。
“太太,我是齊烈,先生讓我接您回去。”齊烈搖下車窗,聲音融進風里,一吹盡散。
彼時,阿笙早已轉身,冰冷的眼神似乎可以在瞬間劃破蒼穹。
大街上,女子摘掉棒球帽,露出漆黑濃密的長發,解下纏在頭上的白繃帶,隨手往后一扔,有笑聲從她唇齒間流露而出,麻木不仁,尖銳諷刺。
她這樣的舉動,一時間嚇壞了沿途不少膽小之人。
瘋子嗎?流逝的歲月里,她什么時候正常過?
那晚,阿笙回到大院,齊烈沒有糾纏不休,巷口停車,默默跟在阿笙身后。他跟隨韓愈多年,為人處世早已精通老練,知道怎么做才不會讓阿笙反感。
長巷里,有手機響起,齊烈聲音很低,融在夜風里淡不可聞。
“太太――”齊烈叫住阿笙,把手機遞給她:“先生有話要對您說?!?/p>
手機還在通話中,阿笙沒接,齊烈也不多說什么,按了免提。
“一個人沒關系嗎?”聲音很輕,仿佛通話的時候,他就站在她身邊。
巷子靜悄悄的,偶爾還能聽到一兩聲家貓叫聲。
電話那端,韓愈也是良久不說話,好半晌才遲疑道:“知道我是誰嗎?”
“……韓愈?!卑Ⅲ洗鬼粗L巷一角,說的極為平淡,似乎叫出口的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人名而已。
即便如此,電話那端的韓愈應該是笑了,話語里終于有了裂縫:“你已經很久沒有叫過我名字了。”
在這樣寂靜的環境里,韓愈聲音醇厚低沉,不急不緩。
這樣的情形曾經也出現過,發生在多年前,如今想起,此去經年。
靜了一會兒,阿笙語氣頗淡:“醫院里,你說我是你妻子?!?/p>
“所以你離開了醫院?”韓愈幾乎是下意識放軟了語氣:“阿笙,我很擔心你。”
阿笙聽著,神情漠然,問道:“我為什么會嫁給你?”
韓愈默然片刻,這才開口:“過去的事……想不起來嗎?”
“我該想起什么嗎?”阿笙繞開齊烈,繼續往前走。
“既然忘記了,那就不要再去想,如果你暫時不想回來,我可以讓歐陽過去照顧你?!鄙塘康恼Z氣,對于韓愈來說確實很難得。
阿笙說話很慢,巷子風大,灌進口鼻,嗓音猶顯干澀:“你一句話攪亂了我整個人生,現在我誰也不想見?!?/p>
“那好,我讓齊烈把電話號碼給你,你什么時候想回來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绷旰蟮乃呛芎谜f話的,似乎只要阿笙肯跟他說話,什么事都可以放縱妥協。
那晚大院門口,齊烈把一個紙袋交給阿笙:“太太,這里有一些現金,如果不夠的話,里面還有一張銀行卡,密碼是您的生日。”
阿笙立在那里,良久沒動。是啊!她和他是夫妻,她花他的錢似乎也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人生,還真是一幕幕永不停歇的悲喜劇。
齊烈原路返回,走到巷子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車身旁的男子,縱使與生俱來的氣質與這里格格不入,看起來依然長身如玉,英俊逼人。
顧笙離開T市,韓愈怎會不來?大街上覓得顧笙,他下車不遠不近的跟在她身后,他從她的背影里看到了他笨拙的愛情方式。
見到她,他滿心歡喜。
電話淺淡交談,有著生疏的跡象,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么正常的說過話了。他知道她在西雅圖病情時好時壞,清醒的時候多,發病的時候少。
也曾想過,也許熟悉的人,熟悉的事,能夠讓她徹底的平靜下來。如今,她很平靜,沒有大吵大鬧,沒有情緒焦躁,平平淡淡的“韓愈”喚出口,欣喜之余,心里難免生出了幾分憂慮。
有時候平靜過了頭也不好。
聽到腳步聲,他開門上車,很快齊烈也坐了進來:“需要我留下來嗎?”
“不用?!?/p>
齊烈發動引擎,輕聲問道:“您放心把太太一個人留在這里嗎?”
韓愈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不答腔。
他和她骨子里都是尖銳的人,但命運有時候很奇妙,尖銳的人生活在一起,那些堅硬的壁壘會倒塌,武裝也開始慢慢瓦解。那五年對她來說是混沌的,但對他來說卻是最珍貴的幸福時光。
放任她一人留在這里,他并不放心,但這是六年來在她清醒的時候,她第一次這么心平氣和的跟他說話,他想維護這份純真。
這里是她從小生活的地方,陌生之余卻倍感親切,風從車窗里灌進來,他看著長長的街,不由想起了小時候,父親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追,那時候的幸福仿佛就在前方不遠處,只要他跑快一點,就不再是遙不可及。
天氣有些陰,他的聲音從后座淡淡響起:“會下雨嗎?”
齊烈打著方向盤:“我剛查過這里的天氣,明天多云,不會下雨?!?/p>
那就好,她不喜歡下雨天。
晚上住在了許母家,許父前幾天去外地,過兩天才能回來,許母說:“真不湊巧?!?/p>
阿笙想,人生哪有那么多的十全十美。
許母把床鋪好,那是許飛的房間,許母晚上陪阿笙說了很多話,多是詢問家人現狀,她能回應的問題真的很少。偶爾答不出來,許母會笑著說:“你這孩子,怎么對家人這么不上心?”
她只垂眸溫吞吞的笑,確實不怎么上心,對于她來說“六年”仿佛還在昨日,但周圍的人卻都在提醒她,“六年”是把殘忍的刀。
許飛打來了電話,避開重逢時的喜悅,事到如今,他們能談及的話題實在是太少,說了沒幾句,兩人就默契的止了話,那是一種極為難堪的沉默。
這個男人曾經在年少時騎著自行車載著她飛馳在大街小巷;也曾在大雨天脫下外套舉到她和依依的頭頂,一左一右護著她們回家;偶爾會在大院停電,居民聚在一起聊天時,壞心的給她和依依講鬼故事。
記憶溫暖,但卻被雨淋濕了。
許飛試著打破這份沉默:“去美國后,你為什么一直都不聯系我呢?”
“我沒手機。”
她回答的很認真,但許飛卻笑了,他大概以為她在開玩笑。
許飛說:“阿笙,這個借口很爛?!?/p>
那一刻很想告訴許飛,她說的都是真的,她已經很多年沒有用過手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