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愛,她為什么不能愛他
室內有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陸子初從未跟吳奈提過西雅圖重逢阿笙是怎樣一種情形,這還是吳奈第一次聽他訴說。Www.Pinwenba.Com 吧
“子初,你不能安排她的人生,她還有愛她的家人……”
“除了我,還有誰尊重過她?家人?如果她被家人尊重,怎么舍得把她關在閣樓里?”陸子初抬眼看他,語氣輕微,目光里卻全是冷漠:“06年她在律師界嶄露頭角,辦理刑事案過程中,有人往君尚寄來了威脅信,我擔心她出事,又不敢讓她知道,寸步不離的守著她,每天車接車送,因為我無法接受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那一年她20歲。27歲的阿笙是什么樣子的?西雅圖多雨,閣樓里有一股霉氣,老舊衣柜上有著一排排牙齒印;她回到T市的第一晚,偷偷把燈打開,不敢躺在床上睡覺,她想靠近我,卻害怕拖累我;我站的越高,她就越自卑,所以她不敢有**,就連跟我說話也是小心翼翼的。我怎么不知道她生病了,無論是身體還是生理,她早已被時間給掏空了,所以……你讓我怎么忍心把她交給你,讓你繼續掏空她?”
吳奈垂了眸,有些話語轟然倒塌,哀怨作響,良久后偏頭看著窗外,他救不了陸子初,如同他救不了他自己。
這天晚上,阿笙趴在床頭干嘔,顏色暗沉的膽汁,里面隱約可見血絲。
陸子初的臉忽然一下子就白了,沒有任何顏色,連思維也停滯了。
吳奈把陸子初請了出去,“我幫她檢查一下,你先出去。”
陸子初不在狀態之內,被吳奈推到了臥室外,額頭抵在房門上,呢喃著阿笙的名字,眼眶濕潤,不知道是在說給房間里的吳奈聽,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說:“我愛她。”
陸家客廳,陸子初和韓淑慧有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爭吵。
陸子初站在客廳一角,眼眸如同一方深淵,只是看著韓淑慧,良久才道:“我說了,不是她非我不可,是我沒有她不行。你看不出她有多努力想要活下去嗎?明明很痛苦,可還是選擇了微笑,面對這樣一個她,你怎么忍心拿話傷害她?”
“她已經嫁給了別人,怎么能繼續愛著你?”韓淑慧并不認為自己做錯了,大晚上兒子回來,誰能想到竟是興師問罪。
“為什么不能愛上我?”陸子初的眼神閃過一抹陰郁,“七年了,望江苑里面的擺設從未改變過,你去看看鞋柜,她的鞋都還好好的擺在那里,我不敢回望江苑,卻會讓傭人隔三差五過來清洗晾曬,防止有霉味。你知道這些年我以阿笙的名義為她的母校捐了多少錢嗎?縱使她消失了,我也要讓她成為母校的驕傲。因為她是顧笙,我可以善待她在乎的所有人。那個叫陶然的,2010年初秋,陶然父親開的工廠里出了一起安全事故,你知道我是怎么連夜趕回國幫他收拾爛攤子的嗎?縱使她母親那樣對待我,我也舍不得遷怒她,一個男人能為一個女人做的,我都做了。不舍得給她壓力,她難過時給她擁抱,我處處把她放在心尖上,她為什么就不能愛上這樣一個我?”
那樣平淡的逼問讓韓淑慧喉嚨發緊,話語迸出時,嗓子發痛:“你太高估你的愛了。她早已不是曾經的顧笙,你和她相處一年兩年沒關系,但時間久了,你會厭倦照顧她。有過瘋史的人,哪能那么輕易就恢復正常,會有一定的潛伏期,顧笙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犯病,認不出你是誰。你要小心翼翼伺候她所有的壞情緒,不管她闖了什么禍,你都要幫她善后,長此以往你只會因為她變得心力交瘁。”
陸子初眼中一時間掠過無數情緒,夾雜著寒冰似的冷漠:“媽,能不能收起你的苛刻,如果顧笙是你女兒,你忍心一再拿話刺傷她嗎?她是一個渴望家庭溫暖的人,但她的家人卻不要她,西雅圖滿墻的照片中沒有她的身影,這才是最讓她痛心的。她在最絕望,最脆弱的心境下沒有人來安慰她,沒有人給她溫暖,最該愛她的人,卻把她當做了瘋子,你知道她有多痛嗎?你們有誰試著去懂她?去站在她的立場上去想問題。”
陸子初的話字字擊在韓淑慧心頭,對她而言,和陸子初對話,就想是在打一場毫無勝算的仗。
那么憤憤不平,那么割舍不下,無非是因為他是她兒子,做父母的,誰不想讓子女活的更輕松一些。
她知道她對顧笙苛刻,但那樣的苛刻在家人面前,無疑不具備任何力量。
陸昌平起夜,站在客廳一角,拿著水杯眸子沉沉的看著母子兩人,抿著唇。他并不知道韓淑慧找顧笙一事,但聽了一會兒,多少聽出了端倪。
韓淑慧在商界游走那么久,若是言語刻薄一點也不輸給任何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兒子好,奈何兒子不領情,心中難免是有怨憤的,語氣難免有些不好:“你懂她,所以你默認她的病態,不計較她是否結了婚?不管當初她是怎樣迫不得已嫁給了韓愈,現如今她是韓愈妻子是事實,而你陸子初又算什么呢?舊愛?密戀?你這樣插入別人的婚姻是不道德的,你自以為是在愛她,但把她害到如今這步田地的人不是別人,是你……”
“淑惠”陸昌平終于出面按住了韓淑慧的肩,這話說得太傷人了,無疑也刺傷了陸子初。
陸子初的眼里有東西瞬間破碎,燈光照在他的眼睛里,倒像是被扎滿了透明的玻璃渣子,他覺得痛,但那樣的痛卻被母親毫無重量的提起,這讓他原本已經麻痹的痛覺神經再次變得敏銳起來。
他自嘲的笑笑:“你說得對,是我害了阿笙。我太緊張她,太想保護她,所以存了自私的壞心思,把她關在陸子初的天地里,對她縱容溺愛,生活上把她照顧的無微不至,出了事情盡可能的幫她善后,我太怕失去她,所以才會加倍對她好,希望她的眼里只有一個我,我和她的感情世界里容不下任何人。我以為只要我們愛的深,誰也不能把我們從彼此身邊搶走。因為我愛她,所以我可以包容她的一切殘缺。但我的愛卻把她逼瘋了,如果不是因為我,她不會那么痛苦的活著。我看到那樣一個她,我不痛心嗎?有多少次我想當著她的面,什么也不管,就那么抱著她嚎啕大哭,但我不能……我太怕嚇壞她了,她的痛苦不叫痛苦,但在她的眼里,我的痛苦會被她加大好幾倍。我早就知道我是一個卑鄙的人,比韓愈還要惡劣上千倍,但是媽……”
陸子初嘴角揚起一抹笑,卻讓人從心底泛起了一股涼意。
他說:“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的態度但凡惡劣一些,都不至于讓她變成今天這副模樣。回國之后,她那么戒慎恐懼,努力嘗試著跟我重新開始,你以為是因為她自己嗎?她心里對愛情哪里還有什么期待?她放不下的只是我而已。她沒有道德廉恥嗎?她不知道在有丈夫的情況下不能與我太過親近嗎?她什么都知道。我出車禍,她絕望迷茫,她就那么無計可施的看著我,她說只要我好好活下去,她不會再纏著我……她要有多無助,才能說出這番話?和我在一起,她沒享受過心安理得,她如果自私,明知我中了魔,她就應該死死的抓住我不松手,你說什么,她都可以一笑置之,不會因為顧慮我的感受,被我的親人傷害。”
韓淑慧移開眸子,覺得一雙眼睛酸澀的很,是因為陸子初的話,還是因為其他原因,連她自己也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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