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俞躺在床上,只是覺得不甘心,無論網上怎么說,他還是不相信事情就這樣完了沒個結果。
畢竟,17歲的時候,誰又服過輸呢。
輾轉反側,江曉俞在床上翻了半宿的餅,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間,隱約看見天已經要亮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想了想一狠心,決定把下午的課逃掉,去后海轉轉,把附近的幾條胡同走一走,萬一院子門開著,能往里看看也覺得心里更踏實一點。
拿起手機就給沈語凝發了一條消息:“今天下午沒課,我去后海博物館附近看看情況。”
剛把手放下,沒想到“嗡嗡”一震,沈語凝秒回了一條:“我下午也沒課,一塊去吧。”
真的假的……江曉俞心里說。不過有人陪著總是好的,但這樣行動計劃就得改改了。
原本他根本沒什么計劃,本著“有棗沒棗打三桿子”的原則,就是去撞大運的。但要是帶著沈語凝一塊兒,就不能跟沒頭蒼蠅一樣了,必須有組織有計劃,這才顯得像是個靠得住的人。
翻了個身,接著琢磨,沒想到這一下就睡著了,再睜眼的時候已經是九點鐘。一不做二不休,江曉俞決定上午的課也不上了,人命關天就該不拘小節。在床上翹著二郎腿又好好尋思了尋思,想起了那大門是受什么網絡控制的,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他決定去找李凌云。
“有事又要麻煩你,上午有時間么?”
“目前暫時沒有時間,你過來吧,你到了應該就有時間了。”
下唐刀胡同,鐵梯子上面的凌云工作室。江曉俞進屋的時候李凌云還在忙著,雙手在鍵盤上噼里啪啦的,屏幕上一片黑,英文字母紅的綠的藍的,隨著操作,滿屏幕的信息飛快滾動,但江曉俞一點也看不懂。
等了大概有五分鐘,鍵盤聲停了,屏幕上的英文也停下不動了,李凌云把椅子轉過來:“不好意思久等了,昨晚接了個小活兒,沒想到還挺麻煩,大意了……”說著還打了個哈欠,看來也是一宿沒睡了。
看李凌云剛才駭客帝國一般的操作,江曉俞突然想起件事來:“我一直有個疑問,今天正好趕上,我得請教一下。”他坐在椅子上調整了一下姿勢,雙手舉起來像雞爪子一樣:“你們為什么只用鍵盤不用鼠標啊?鼠標不是挺方便的么。電影里的黑客也是你這樣,屏幕上連個圖畫兒都沒有,是因為電腦配置低么?”
李凌云一個哈欠生生憋了回去,回身不知道按了鍵盤上哪個鍵,桌上幾個顯示器全從黑屏變成了二次元美少女的背景。然后又仰頭沉思了一下,看來是在考慮如何用傻子也能懂的語言給江曉俞說明白這件事:“嗯,這樣操作比較快……而且也看著也更酷吧……對了,你知道什么叫甲方么?”
“這有什么不知道的,就是給你錢讓你干活兒的人唄。”江曉俞一邊說一邊盯著顯示器上的那些二次元美少女,心里說這些角色自己只能認出一半不到,眼前這個人看著嚴肅活潑的其實還是個深宅。
“是的,對甲方來說,你的工作越神秘,讓他們看不懂你在干什么,也不明白你到底干了什么,他們給錢的時候就更痛快點,也不在后面會指手畫腳。”說完還配了個苦笑的表情,透著職場辛酸。
江曉俞似懂非懂,但一想也沒錯,你弓著腰一頓點,和噼里啪啦一頓打,逼格真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說正事吧,你來找我是什么事?”李凌云不想再糾纏鼠標和鍵盤的問題了。
“后海博物館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現在網上都是,想不知道都難,我能幫你什么?”
江曉俞就喜歡李凌云這種性格,凡事絕不瞎打聽,也不管閑事,到現在也沒問過自己,那個二維碼到底掃出來什么了。相比之下,陳子赫就像一塊年糕,一碰就拉粘兒的,李凌云則是個彈球兒,圓滾滾亮晶晶。
“我想進去。”
李凌云盯著江曉俞的眼睛,突然嚴肅了不少:“這事我能辦到,但你得答應我兩個要求。”
“沒問題,你說吧。”
“第一個要求,不能作惡。第二個要求,這事你不能張揚出去。你能辦到么?”
“太能了。”江曉俞心想自己這完全是屬于替天行道,而且事關妖怪,讓自己出去張揚也不敢呀。
“好,那我得記錄一下你的指紋和瞳孔。”李凌云掏出自己的手機,讓江曉俞錄入指紋,又從抽屜里取出一個跟超市收銀掃碼差不多的設備,讓江曉俞睜大了眼睛,記錄瞳孔數據。
一邊操作一邊說:“這世界上沒有完美的墻,博物館那個門的牌子我之前接觸過,現在我只要偷偷把你的生物認證信息注入進去,你就能把門打開,其實不算太難,只是他們的防火墻設計的有點意思,那幾道路由器可能有點繞……”
對江曉俞來說,他這完全屬于自言自語,能聽明白的僅限于——自己一會確實能進去了。
下午江曉俞和沈語凝如約見了面,走到博物館這里,發現大門口拉著警戒線,還有個穿制服的人在門口站著,肩膀上別著對講機,黑皮靴擦的锃亮,衣服背后印著“特勤”。
“咱們能進得去?”沈語凝認為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能……”話說的連自己都覺得沒底氣,但從李凌云那出來的時候,他只說有辦法,卻沒說具體怎么辦,就說到了門口給他發信息,然后聽他指揮。
來不及多說,江曉俞掏出手機:“我到門口了,你安排吧。”
李凌云回復:“收到,一會執勤的人一走,你們就趕快進門。”
等了約有兩三分鐘,“特勤”肩膀上的對講機響了,江曉俞隱約聽見像是“信號燈……混亂……支援”什么的,然后“特勤”說了一句“這就到”,一路小跑就走了。
江曉俞趕緊拉著沈語凝到門口,學著那天瑞茜開門的一套操作,先掃指紋再驗瞳孔,輕輕的“咔嚓”一聲響,門就開了。
等大門關在身后,兩個人又回到這個陌生而又熟悉的院子里,突然有種恍惚的感覺。仿佛一道門隔開了兩個世界,這兒安靜的就像什么都未曾發生過,藍天、白云和不遠處的白塔,還有院子里勇敢的少年……江曉俞剛想要感慨一番,腦子里卻混進了什么奇怪的東西……
他想起了G級任務里那個黃泉地產客戶經理小張,說不定過幾天,這個院子就該成他的業務了,到時候又是一個兇宅出售。
江曉俞先在院兒里和地面上的幾間屋子里轉了轉,不出所料,一點蛛絲馬跡也沒有發現。
又領著沈語凝來到地下室的入口,如法炮制開了門,兩個人就進了地下展廳。
平房,再加上地下室,多少要比外面涼上一些,但兩個人現在站在門口,不單是身上涼,心里更涼,只覺得一陣陣的陰風,從眼前不遠那張木榻床上吹過來,空氣中帶著他們生前的不甘、恐懼、掙扎、絕望……
老趙和瑞茜的尸體早就運走做詳細檢查去了,現在只是一張空床,沈語凝還是害怕,不由自主就拽著江曉俞的上衣。
“別怕,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大門口有人民衛士守著,這兒壞人進不來。”江曉俞一邊說話,一邊從包里拿出一個手電,打開以后射出一道藍光。
“昨天我睡不著的時候現學的,這個作案現場,說不定會有一些血跡、毛發、手印腳印什么的,平常看不出來,紫外線一照就能看見了。”可是江曉俞舉著這個手電轉了一圈,除了照出點角落里的灰塵,什么也沒發現。最后壯著膽子,用紫外線把那張木床也上上下下照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
“沒事,除了這個我還有別的辦法。”江曉俞把手電收了,搓了搓手:“密室殺人案,常見的一招還有冰塊和魚線,小說里經常這么寫。冰塊做成錐子或者子彈,完事兒化成水,證據自然就消失了,還能用冰堵住煤氣管道什么的,一開始不漏氣,冰一融化就慢慢漏氣。魚線也是常用道具,設置好了就能從外面造成里邊門窗反鎖的假象……”
江曉俞一邊叨叨一邊找,還是沒有線索,屋里沒有水漬,別說魚線了,連個線頭兒都沒有。
倆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間束手無策。
江曉俞想了想說:“咱倆進來時間也不短了,既然沒有收獲就先出去再說吧,萬一有警方的人進來,說不清楚。”
沈語凝點點頭,倆人退到大門口,江曉俞給李凌云發了一條消息:“準備出來了。”
過了一小會,收到了指揮部的命令:“出來吧。”
倆人一前一后從大門里竄出來,一路小跑拐進了旁邊的胡同里。
其實江曉俞不是什么都沒有發現,這一趟,他至少發現了三件事:
第一,外面桌上的煙灰缸里,還有一只帶著金色小鳥叼樹葉圖案的peace煙蒂。他怕沈語凝產生不愉快的聯想,就沒提。
第二,地下室的展廳里,那個刻著山水圖案的畫軸沒了,別的東西他不確定,這個畫軸擺在哪張桌子上,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但這件事后邊牽連太多,暫時還不方便都告訴沈語凝。
第三,院子里真的是一個監控攝像頭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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