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刀大叔無所顧忌的嚼著火腿,然后提著一整瓶紅酒,叼著雪茄,退回到了大廳的邊緣。
海豹突擊隊的人應該是對主辦方完全失去了信任,坐在地上,從隨身的背包里取出了壓縮食品。
北歐巨漢拿走了一整只烤火雞,這時候剩下的人才開始圍上去,從餐車上找些殘羹冷炙。從進食的順序上看,人類歷經數百萬年才發展出的文明禮儀,一瞬間就退回到了非洲大草原上,狼群里的原始狀態。
江曉俞完全沒有食欲,便守著何芝諾,在角落里冷眼旁觀。
短暫的休息之后,李逸臣再次緊握著閃亮的麥克風,站到了玻璃窗前,對著攝像頭說:“女士們、先生們,尤其是各位貴賓,希望這一期的死亡游戲依然合您的口味。剛剛所有參加游戲的玩家都已經出場亮相,但愿您也找到了值得投下所有籌碼的那匹黑馬。”
“OK,第二輪,現在開始!”
進入第二輪的一共是五支小隊。四隊,也就是在菜雞互啄之中突然獸性爆發的三個人,幸運的抽到了輪空,直接進入下一輪。
而接下來馬上要開始的,則是江曉俞的二隊,對戰三名海豹突擊隊員的八隊。
江曉俞手心里都是汗,他望著不遠處這三個身材相當勁爆的白人小伙兒,回憶了一下電影里常見的那些特種兵,又在腦海里把這三個人和喪輝、守墓怪獸以及龍化的老葛比較了一番。
唯一的結論是——風險很大,如果真拼起命來,會像是握著玻璃匕首的比賽,各自或許都只有一次機會。
然而對戰剛一開始,李大姐依然舉著手直接走到了對方三個人面前,又開始談判。
“跟這里其他的烏合之眾比起來,你們應該是聰明人,知道我想要說什么。”
對方的一個人點了點頭,但沒有說話,顯然還沒有被打動。
“我們都是被迫卷進來的,雖然你一定不在乎手上多沾些血,但親手殺死無辜的少女,總不會讓你感覺好受吧?”李大姐回頭示意了一下何芝諾,又指了指對方這個人頸間掛著的十字架,“還有你的主,他應該也不愿看到無謂的殺戮。”
看對方有些猶豫,李大姐知道離說服他已經不遠了,“而其他人,顯然死有余辜。”她指了指角落里的彎刀大叔,“凡殺人的難免受審判,犯死罪的,必被治死。”
聽李大姐念出圣經的句子,對方終于被打動了,馬上接受了她的交易,舉手示意使用平局的特權。
“WOW!簡直是完美的表現,現在我們一起給來自東方的社會活動家一些掌聲吧。”李逸臣在話筒前拍了拍手,臉上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
接下來的一場是在首輪使用了平局特權的七隊,對陣彎刀大叔的一隊。
游戲開始,墨西哥裔的中年男人握著那柄帶著銹跡和污血的彎刀,站在場地正中,眼神冷漠,雙頰微醺,無論望向哪里,眼神里都只有不可一世。
他身上散發出某種奇怪的,或許能夠稱得上是氣質的東西,就像昆汀電影里那些無恥的混蛋,他的所作所為未必是出于惡意,只是不會控制自己,忍不住只能循著自己的欲望生存,一種原始而純粹的動力。
而他對面的北歐男人身高應該超過兩米,臉上的皮膚白的發紅,就像是一個以大力士作為職業的奧地利男人,滿手老繭,頭發稀疏。
這樣的人,站在這里,就像一頭目光呆滯的野獸,世界上任何的事物,都能被他們換算成重量與力量,然后粗暴的解決。
其他人則自覺站在他們兩個人的身后,仿佛這只是一場一對一的單挑,但既是參與者又是觀眾的他們,卻受著那種只能把希望寄托給他人的,更深的絕望的折磨。
彎刀斜砍過來,帶著滿嘴酒氣和嗆人的雪茄味。
血光飛濺,緊身的白色T恤紅了一片。
而當這把刀再次橫砍過來的時候,卻被一只大手緊緊握住,刀刃陷在手心里,鮮血順著刀尖滴落。
另一只大手則狠狠拍在了墨西哥人耳朵下面的迷走神經上,一擊致命。
尸體墜地的聲音像一聲喪鐘,敲進了他身后的兩個人心里。
這一局游戲結束了。
李逸臣似乎對這種場面非常滿意,也許這只是攝像頭那一頭的金主們想看的,“很好,我喜歡這種純粹的暴力,短暫卻精彩,就像節日的煙火,讓你忍不住一遍一遍回想,而某些細節卻永遠再也記不起來。在遙遠的將來,你只會記得,那年你十七歲,有個非要保護不可的人就在旁邊,煙火映在她的臉上,你想再離她更近一點。”
說話時李逸臣只是低頭看著麥克風,江曉俞卻覺得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心里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關于將來……
短暫的休息之后,第三輪開始了。
北歐巨漢先是抓住了第一個人的頭,像是握著一只籃球,然后狠狠的按在地上,周圍的人們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清脆而又厚重,畢竟是一個人窮盡一生的聲音。
后面的兩個人被力量上純粹的差距震懾住了,陷入了某種無力的絕望中,甚至忘了躲開。兩個人像杠鈴一樣被高高舉起,然后摔落在地,發出了和隊友相似的聲音,在恐懼和不甘中結束了自己不幸的一生。
李逸臣微笑著拍手叫來工作人員,把癱軟在地的三具尸體抬走。然后轉過頭來狠狠盯著江曉俞:“不得不說,我一直期待著看你的表現,對我們這些老東西來說,活著唯一剩下的意義,就是尋找盡可能多的可能性。希望你別讓我失望,當然,也別讓她失望。”李逸臣指了指何芝諾。
“我知道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暫,然而,然而……”李逸臣說完最后一句話,帶著意味深長的微笑,示意游戲繼續。
此時江曉俞面對的是海豹突擊隊的三人組,但他滿腦子都是李逸臣剛才說過的煙火與露水。煙火雖然短暫,但那一刻放出的光卻能穿過整個銀河,露水同樣短暫,卻能在朝陽之下,重歸云端。
人生亦如是,所以盡力就好。
江曉俞感覺心情從來沒有像今天這么好過,整個人進入一種無比放松的狀態,大廳里每一絲氣流的變化,都清晰的展現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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