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天？何為道？何為人？

這是一個無人能解的問題。

更是長久縈繞在寒生心頭的困厄。

曾幾何時，他飽經世態，歷盡蒼涼，多么希望這人間能夠不再有欺凌，不再有殺戮，不再有哭泣，能有一支正義之勢蕩盡天下惡人，保平凡百姓得享安寧。

而那正義之勢，他本以為就是道宗，就是昆侖。

可到頭來，今時今日，他竟要不顧一切，不顧性命的去阻止昆侖，阻止它毀滅天下蒼生。

站在靈河邊，遙望著花瓣紛飛的神桃樹，寒生默然無語。

他們終于趕在昆侖之前到達了妖仙島。

然而，寒生此刻卻感覺不到半點的欣悅，相反，只有無盡的落寞和神傷。

“這里可真美啊！”玥璃深望著神桃樹，深望著天空中如雪飄落的花瓣，以及那唯美的景致在靈河中的倒影，不禁悵然慨嘆。

“是啊！這里真的很美?！焙鷳n然看了看遠方，忽又低頭道：“玥璃，我們真的能夠擋住他嗎？”

玥璃木然搖了搖頭。

“真的擋不住？”寒生目色猛地一顫。

玥璃暗暗嘆了口氣，低沉道：“寒生，神都峰一戰，你應該早已知道你我二人與絕塵的差距。你也應該更知道道宗混元修為與無極境界的差距。更何況，絕塵已是突破了無極！”

“難道他真的修到了天道境界？”寒生此刻竟連聲音都已經無力。

“天道境，是你我想象不到的至高境界！”玥璃幽幽一嘆，接著又道：“但絕塵雖已突破無極，但卻沒能真正領悟天道！”

“沒能真正領悟天道？”寒生驚問。

玥璃道：“我曾聽師傅說過，道宗修行之法乃是借引化天地靈氣，修煉經脈氣血，繼而強化五藏，并將神血五藏之中的先天之戾導引而出，與先天靈氣合而成元。如此修煉，直到混元境界?！?/p>

“不錯，我亦曾聽慕容先生說過，人之神血五藏之中本就存在怒、嗔、恨、嫉等諸般先天戾氣，而修真之路正是要將這些戾氣滌盡，煉而歸元……”寒生思忖道。

玥璃又輕聲道：“正是如此。但是你可知，那滌盡五藏之中先天之惡，將戾氣邪念歸元，又是何等的艱難啊！而這卻也是修真之人得以沖破混元，往達無極的第一步。如若神血五藏戾氣未盡，剛強不濟，一旦貿然修煉無極，則極有可能墮入魔道?！?/p>

“難怪昔日道宗七脈首座，也只有赤眉道尊和絕塵修達了無極！”寒生嘆道。

“不錯，這修煉之路本就艱險，更又取決于人之天賦。”玥璃道。

“如此說，絕塵真的已經墮入魔道了嗎？”寒生問道。

“或許，那就是師傅所說的天魔道吧！”玥璃黯然一嘆。

“天魔道？”寒生大驚失色。

玥璃點了點頭，又接著說道：“九域八荒之中，大小修真門派多如牛毛。但修真法門卻無外乎四種，一是如妖靈族修先天之靈，二是如魔族修先天之戾，三是巫族與梵天禪剎這般，乃是修煉先天精神之力，我亦未可盡知。而這第四種則是如道宗這般雙修靈戾之氣，并將二氣凝煉真元。然而，自無極境開始，道家凡修煉者則不再是僅僅聚引天地靈氣入體，而是全然打開365個玄門，同引天地間靈戾二氣，貫穿全身經脈五藏……至此，道家修真之路才是真正舉步維艱，寸寸險象，就如同走在橫亙萬丈深淵的一絲細繩之上，隨時都有可能萬劫不復，墮入魔道。”

“難道說，那絕塵早已便墮入魔道？”寒生恍然大驚。

玥璃兀自沉默了，不知是贊同寒生之言，還是她認為這個問題已再無回答的必要。

“天魔道？天魔道？天下難道真的要毀于這天魔道之下嗎？”寒生眼中閃爍著淚光，不禁向著神桃樹憂然望去。

“寒生，你還記得那個冰窟嗎？”

“冰……窟？”

玥璃的冷然一問，寒生有些錯愕。

“妖冥界的那處冰窟，你還記得嗎？”玥璃柔聲又問。

“記……得！”寒生點了點頭。

“也許，那里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玥璃沉思道。

“唯……一的機會？”寒生著實不明白玥璃話中何意，但他的雙眼卻不自禁的一亮。

玥璃道：“如果我猜測的沒錯，那妖冥界乃是妖仙島靈泉與戾淵交匯的狹隙之地，深蘊靈戾二氣。否則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妖獸在那里存活。而那個冰室，處于妖冥之底，更無妖獸侵擾，正是你我領悟無極的最后之地……怕也是最后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