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離開
晚上,嬸嬸給我做了好多好吃的。Www.Pinwenba.Com 吧聽說,她丈夫在她剛嫁來才幾天,不幸出車禍,死了。留下孤身她一個和一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語。那時候只有叔叔和她是鄰居,從不嫌棄。
夜里我住在她家,她給我講了一些我此生從來不敢想的事。原來叔叔并不是我爸爸的弟弟,他只是爸爸的同學。那時候,叔叔有喜歡的人——李淑惠,云飛的媽媽。
“怎么可能,這些怎么我從來不知道!”我有些生氣,惱怒。
“別急,聽我慢慢跟你說。”嬸嬸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始給我講了,當年那些不為人知的事。
“當年,你的爸爸和你的叔叔,李淑慧,是同學。李淑惠一直愛著你的爸爸,她拒絕了很多追求者。畢業后,你的爸爸娶了你的媽媽,李淑惠一氣之下嫁給了正在經商的潘智堯。”
“爸爸為什么不喜歡李淑慧,那他喜歡媽媽?”我問。
嬸嬸搖著頭,“不,你爸爸他是個英俊的男人,他愛李淑惠。可他沒有錢能取得起李家的金枝玉葉。”嬸嬸說到爸爸的時候眼神中流露著不一樣的情愫。看著嬸嬸已長了皺紋的面容,憤怒地說:“政治婚姻!”
嬸嬸摸著我的頭,“丫頭,那個時候,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嫁個好人家。”
“那叔叔是怎么回事?他為什么沒有得到李淑慧?也是應為家里窮嗎?”
“家里窮是一方面,李淑惠愛的是你爸爸啊。”
“哦哦,原來如此。”我想了一會兒,又說:“那我媽媽不更悲哀?”
嬸嬸先是嘆氣,很久才說:“你媽媽是被人販子賣來古塘的。”
“啊!怎么會?”我睜大雙眼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嬸嬸又說:“石北云是為了找他丟失的愛人才來古塘的。等他找到這里時,你的媽媽……”嬸嬸說到這里,頓了一下看著我。“已經懷孕了。”
眼淚止也止不住的在眼眶打轉,這么多年來,我的那個她——媽媽。不過成了一個受害者。我本來不該來到這個世上的,不是嗎?
“那我爸爸怎么死的!”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他是為了你叔叔才死的。”嬸嬸語重心長的說。
“什么?”此時我的腦子猛地一下,仿佛末日來臨前的征兆。
“就在你出生的那天,你叔叔在街上碰到了李淑惠,隨意搭訕了幾句。誰知卻惹來潘智堯的誤解。當時你叔叔和爸爸走的近,關系好。他找人不管不顧眾說紛紛,對你叔叔大打出手。你的爸爸從醫院回的路上看到這情況便上前和解,惹來潘智堯更加憤怒。將你爸爸打成重傷,街坊鄰居把他們送至醫院,他口吐鮮血,醫生再三挽救才保住了一條命。你的叔叔對這件事始終耿耿于懷,為此覺得特別歉疚。他每天早晚都在醫院照顧你爸爸。自那次以后你爸爸便一病不起,石北云也找來了。第二年,你媽媽又生了一個男孩。”
“就是石軒,對嗎?”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的我強忍著用極輕的聲音問。
嬸嬸點頭,“恩。”她用干巴巴的雙手捧著我的臉給我,輕輕地為我擦去眼淚。又繼續說:“你爸爸得知你媽媽和石北云的事后,本來病情有所好轉。石北云到家里當著你爸爸的面把你媽媽擁入懷里,你爸爸一氣之下一口氣沒上來,就那么去了。你的叔叔將你媽媽告上了法庭,以后你就是你叔叔撫養的。”
聽了這么多,雖然傷心,可還是有些懷疑。“可是嬸嬸當時你并沒有嫁過來,怎么會知道這些?”
“你叔叔告訴我的。”
“叔叔?他為什么……”
“我給你叔叔說過,我想照顧你們,可他不愿意。”嬸嬸說著說著不再往下說,臉上洋溢出少女該有的羞澀,在燈光的照耀下,是那么的明顯。其實我懂的是怎么回事。
她撫著我的臉,溫柔的說:“孩子,別想那么多了,過去了就讓它過去,睡吧。”
“恩。”我點點頭,朝她懷里縮了縮。
嬸嬸關了燈,我卻毫無睡意。夜,靜的可怕。聽著嬸嬸的呼吸,和諧均勻。
第二天,我去了爸爸的墳前,那是山的半山腰的一片空地上,只有孤單的一尊墓地。我在他的墳前一坐就是一天,事情的前前后后,恩恩怨怨。想了一遍又一遍,這一切的錯歸根究底都是源于潘家。而我卻愛上了他們的兒子,真是可笑之極。
愛和恨,從來就沒有單獨存在過,一直是一起存在的。只不過是某個階段中,愛比恨多了一點。所以看見了愛,模糊了恨;或者恨比愛多了一點,所以看見了恨,模糊了愛。而我就在這些被模糊了的情感中,最終模糊了自己。記得要忘記的,忘記要記得的。
夕陽落下,我拖著沉重的步子,向山下走去。和風吹起額前的發,涼涼的。突然手機響起,一看是陌生的號碼,接還是不接。回到古塘換了手機號,還沒有誰知道啊,可能是打錯的,隨手按下拒接。一會兒又開始響起來,看著屏幕猶豫了幾秒,按了接聽鍵。那邊傳來急躁的聲音。“姐,媽媽,媽媽快不行了,你快來呀。”
“石軒?媽媽?”我的神經一下子緊繃起來,石軒可是從不當我是姐姐的,怎么今天……管不了那么了。“現在哪兒!”
“嘉興醫院!”
“等著,我馬上到!”收起手機,我以最快速度跑到醫院。
剛到大廳,見有醫生迎面過來,我來不及喘上一口氣。“醫生,石太太,石太太住哪個房里。”
“那邊107。”醫生順手朝一個方向指去。
“謝謝,醫生。”
等我到時,病房里已經站滿了人。我愣在原地不敢前進,他們中有人認出我來,讓出了一條道,我一步一步艱難的走向病床。石軒雙眼紅腫,朝我望過來。病床上的那個人,枯瘦如柴。她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無神的望著我。這個女人真的是我的媽媽嗎。她無力的抬手,我先一步上前握住了她那干枯的手。才短短幾個月不見,她怎么會變成這般樣子。
“媽。”我直直的跪下去,眼含淚水請求她的原諒。我的這一動作定會讓所有人都驚訝。
她嘴角微微抽搐,想要跟我說什么。卻什么也不能說,上天已經奪去了她說話的能力,眼淚順著他枯槁的眼角流下。
“媽,媽……”我一遍一遍地叫她。
不知何時屋子里所有人都出去了,只留下我和石軒陪著她。
“媽媽,快不行了。”他用沙啞的聲音說著。
我看向他,往日那個帥氣的男生,已不再。些許的胡茬已悄悄爬上她的下頜。
“什么病,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為什么現在才讓我知道。”我狠狠地望著他。
很久以后,他才說出:“血癌!”
“什么!”
“媽媽不讓告訴你,她知道……”石軒沉默一會兒后,才道:“她知道你對當年的事,還耿耿于懷。”
“不,不,不。”我失神般搖頭,眼含淚水,看著面前躺著的枯瘦女人,我的媽媽。“我原諒你了,早就不恨你了,真的。”說著說著,自己變得有些激動,使勁的握著她的手,搓著,揉著。
她笑了。眼含淚水,表情卻如此的難耐。
笑著笑著,她慢慢闔上了雙眼。
“媽,媽。”她的雙手漸漸冰冷,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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