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寶貝
K將鑒定書拿出來,然后推到他面前,仿佛是合同。Www.Pinwenba.Com 吧穆晨軒先是不在意地掃了一眼,然后死命盯著他,閃電雷鳴,轟隆巨響,頃刻間大廈忽倒,咔嚓咔嚓折斷成兩截。所有的一切被K狠狠地踩在腳底--包括自尊和顏面,如墜萬丈深淵,萬劫不復。半響,他終于抬起頭--眉梢眼底掩飾不了的難堪和羞辱,說:“我以前就說過,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插手!”聲音卻沒有大的變化,可是仔細聽的話,最后幾個字的尾巴隱隱地抖動。
K沒有發怒,看著他說:“穆晨軒,說實話,我現在沒有以前那么嫉恨你了,我沒想到--你竟能做到這樣!我現在才真正地欣賞你。說我糾纏不放也好,說我居心不良也好,都到這個地步了,我想你自己也清楚。我一直希望和靳敏在一起,就算她和你在一起這么多年。”穆晨軒冷笑:“你如果想找聽眾彰顯你的偉大的話,我想你是找錯人了。”K誠實的如此可恨!
K喝了口酒,慢慢說:“小敏一直不知道是不是?那次揚揚出事了,要輸血,靳敏才發現了。她并沒有說出來,既沒有對我說,大概也沒有對你說。是我自己懷疑,畢竟很多人都說揚揚長得像我,才帶揚揚去做了鑒定。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完全不管她的事。”他仍然記得為靳敏開脫,“穆晨軒,不是說要你放手或成全什么的,我不屑說,你也不屑做。可是任何正常人到這種地步,應該都會離婚的。我只是講事實說出來而已,我不想藏著瞞著,徒然浪費時間。你也痛苦,我也難受,靳敏更不好過。反正到最后,終究是會知道的。或許我也有錯,如果要追究的話,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了。”
穆晨軒沒想到靳敏居然早就知道了。手握成拳,忽然疼痛難當,恨不得重重地往他臉上砸下去--卻又不得不忍住。靳敏既然早就知道了,為什么沒有說出來?她這是干什么?是良心不安還是憐憫?可是穆晨軒是不會輕易低下尊貴的頭顱的,陰沉著臉說:“這種地步?到底是哪種地步?小敏既然不愿說出來,代表她并不想改變現狀。我們的婚姻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想會更加和諧美滿。”
K這次才真正動怒:“穆晨軒,你!如果不是應為我,根本就不會有你們這一段錯誤的婚姻!我唯一恨的是,當初為什么任由小敏嫁給你!”那時候的他為什么不強大一些,為什么不更執著一些,為什么要錐心刺骨地等到現在!不客氣地提醒他:“你別忘了,揚揚是我的孩子。”一劍毫不留情地刺向他。
穆晨軒顯然被他一劍擊中了,許久才恢復元氣,斜睨著他冷冷地說:“是又怎么樣?看著揚揚一天天長大的是我,你有什么資格說他是你的孩子?哼!揚揚叫我爸爸,不是叫你!”這下換K踉蹌地倒下來。他和靳敏之間只不過隔了五年的時間而已,怎么就像隔了整整一條銀河,再怎么舀也舀不干!現在再加上揚揚,不只是一條銀河,而是整個銀河系了。他扶著桌子站起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我今天晚上找你的目的只不過想將所有事情擺開來說。我不是神,不知道最后到底會變成什么樣,但是要解決的。可是還是不希望僵成一團,一個一個吊在那里,風化成尸體。那樣的滋味我不好受,想必你也不好受。”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穆晨軒并沒有從中獲得多大的快意,他自己也被擲出去的反擊力彈得跌跌撞撞,渾身是傷,砰然倒下來。他并沒有回去,而是去了芳姐那。從小到大,不管他受了什么委屈,芳姐都會給她最大的安慰和支持。
靳敏打電話給她,他任由鈴聲叮鈴鈴地響,沒有接。響一聲就像被人砍了一刀,淋淋漓漓地流著血和汗,一直凝結不了。響了十多聲后,鈴聲才斷--她一向有耐心。可是對他,就僅僅只有耐心而已嗎?其他的呢?其他的呢?想要的總是得不到,得不到就更想要!“手機響了這么久,怎么不接?”芳姐拿著毛巾走過來。“不想接。”穆晨軒不耐煩道。“好了好了,水放好了去洗洗吧。”芳姐剛說完。靳敏的短信就發了過來,問他:“又在加班嗎?什么時候回來?吃過飯了嗎?”那被砍的傷口仿佛又結了疤,血立刻止住了,可是里面大概是腐爛了。他看了一眼手機,不再理它,直接去洗澡了。芳姐看著他的背影,無奈的直搖頭。芳姐偷偷給他回了短信,告訴她,他在她這兒。
靳敏收到短信,一時半會兒,呆呆的沒有反應。想到近日發生的這些事,像一波高過一波的巨浪,狂風咆哮,波濤洶涌,迎頭罩臉打下來,淹得她幾乎溺在水里,就此沉下去。揚揚揉著眼睛在房門口喊:“媽媽!”她才驚醒過來,說:“揚揚醒了呀?”停了停,隨后才問:“餓不餓?”他點點頭,自己下樓來到桌子前。揚揚大概是玩累了,接他回來,還在車上睡著了。靳敏抱他上樓,一直睡到現在,晚飯都沒吃。而她因為心情不好,沒有胃口,雖然做了,也沒有吃。
熱了飯菜,揚揚盯著碗筷,遲遲沒有動手,撒嬌道:“媽媽,你喂我嘛!”靳敏坐近他,問:“怎么了,又不肯吃飯了?”他轉著眼睛說:“揚揚累了嘛!”靳敏微笑起來,端起他專用的碗,喂他吃了一大口菜。他剛睡醒,精力充沛,跳下椅子,跑到沙發前打開電視。靳敏端著碗哄他說:“揚揚乖,吃完飯再看。”他偏過頭吃了一大勺米飯,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視上出現的許多動物。靳敏拿起遙控器,揚揚忙說:“媽媽,別關別關。我告訴你,我今天也看見大象了。”靳敏隨口問:“你在哪里看見的?老師帶你們看了嗎?”揚揚忽然垂下眼,偏著頭想了想,最后還是咬著嘴唇說:“媽媽,我跟你說,你可不要生氣。”靳敏替他擦掉嘴邊的菜汁,問:“那你說你又做了什么壞事了?”
揚揚拉著她的手說:“今天我去動物園了,看了很多的動物,有獅子,有大象,還有孔雀,很好看,是上次那個叔叔帶我去的。”靳敏愣了一下,心里頓時沉甸甸的,只是拌著他碗里的飯和湯,沒有說話。揚揚繼續興奮地說:“媽媽,你不知道,那個叔叔讓我做他肩上。”他漲紅了小臉,還是很激動,“我可以看見很遠很遠的地方。”他努力搜尋詞匯,想要表達心中那種喜悅之情。靳敏輕聲說:“好了,好了,快吃飯,飯都要涼了。”頓了頓遲疑地問,“那揚揚喜歡他嗎?”揚揚問:“媽媽是問我那個叔叔嗎?”靳敏點了點頭,仿佛有些艱難似的。揚揚毫不猶豫地說:“喜歡呀!那個叔叔跟阿信叔叔和其他叔叔不一樣,他也很喜歡揚揚。”小孩子的心思真是靈敏,憑直覺就分辨的出來。
靳敏摸他的頭,手一直停在那里,許久沒有移動,回過神來才說:“吃飽了嗎?不能在看電視了,洗完澡去睡覺吧。”人一吃飽,困意就上來了,揚揚點頭,跟她去浴室。出來的時候,一道閃電劈過窗外,緊接著是轟隆隆的雷聲,像爆破的聲音,地動山搖,震得人耳朵有瞬間的失聰,好像就在眼前。靳敏忙把揚揚摟在懷里,捂住他的耳朵問:“揚揚怕不怕?”他搖頭,挺起胸膛說:“揚揚是男子漢,要保護媽媽。”靳敏總算真心的笑了,親著他的臉問:“是那個叔叔說的?”揚揚吐了吐舌頭,說:“是那個叔叔說的,不過-,揚揚也是這么想的。”真是人小鬼大。靳敏的心又冷又熱,半干半濕,像這個時候潮濕沉悶的空氣--說不出的滋味。
他替揚揚蓋好被子,推開窗戶看了看,漆黑的一片,又悶又沉,說:“要下雨了。天氣冷,揚揚,晚上不要亂掀被子,小心感冒。”坐在他身邊,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幾聲響雷,說:“快睡吧,媽媽在這陪你。”揚揚忽然爬起來,說:“媽媽,你跟揚揚一塊睡嘛!”靳敏說:“媽媽現在睡不著,你先睡吧。”揚揚搖著她的手說:“揚揚想跟你睡!”靳敏只好躺下來,抱他在懷里,柔聲說:“好了,乖,快睡吧。”聽著外面噼里啪啦砸到窗戶上的雨聲,只覺得惶惶然,尤其是在這么一個心事重重的夜里。
揚揚很快便睡著了。她一下又一下深深地吐氣,還是睡不著,卻不敢亂動,生怕吵醒了他。屋子里留著一盞昏昏的床頭燈,照的到處迷迷糊糊、朦朦朧朧的。雨勢越發急了,窗子上汨汨地流下一股一股的水流,最后匯成一大片灑到陽臺外面,聽的人心煩意亂,難以成眠。她忽然想起外面的衣服還沒有收進來,這么大的風,也不知道有沒有吹走。悄悄爬起來,陽臺窗外欄桿上掛著的衣服全部被吹得擠到一邊,在風雨里狂亂的扭動,有些變形。
拉開窗戶,風雨猛地灌進來,她被吹的打了個趔,凌烈的風雨冷冷地掃過來,禁不住顫抖了一下。踮起腳尖,攀著窗沿,伸長手去拿衣架,漆黑的風雨中忽然又一道強光由遠及近--是車燈發出的聚光。暗處看亮光,分外明顯,像是穆晨軒的車,他不是今天不回來了嗎,而且都這么晚了,靳敏在心里想。車子有大門進來直接停在樓下,濺起滿地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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