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算
太子妃一日未定,劉煜心中就很不安,更何況鳳瑤還不是都不停的反復重新揣測,從不同角度重新理解。學無止境,這是他深有體會的。
劉煜的認真態度得到了康乾帝的大力支持,兒子愛學習,這在康乾帝看來是極好的。也因此原本康乾帝設定的在太子十五歲以后就離開上書房的事情被擱淺了,所幸兒子年紀不大,再學幾年也無妨。
既然透露會給康乾帝補送禮物,劉煜自然就不會食言,坐在書桌,鋪開紙,將殷礽記憶中跟康乾帝在一起的時光一點點的畫起來,并附上當時場景:
幼時康乾帝親自幫殷礽啟蒙;五歲那年出天花,康乾帝罷朝十二日,親自照顧殷礽;每天不管多忙都要關心殷礽的讀書情況,教導他功課,聽他背誦古文,談讀書心得,臨字、作文、寫詩,親自給殷礽講書;小時候每次狩獵、巡游,康乾帝總把殷礽帶在身邊,隨時悉心教導;第一次獵的獵物,專門被做成食物,父子兩一起食用;劉煜取代殷礽后,出閣講書的所有準備也都是康乾帝親自做的準備,就算劉煜其實并不怎么需要,可是讓一個日理萬機的皇帝做到這個地步,劉煜就知道他的父子之情是真摯而濃烈的……
十幅畫表達著父子之間的濃濃親情,劉煜沒有藏拙,全部表達出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畫完之后,又讓人弄來畫軸,自己裱畫,就連胡漿糊都是自己親手做的。當然,期間也是先拿別的畫紙試過,成功之后,才將自己做給康乾帝的十幅畫裱好。
康乾帝一直關注的劉煜,當然也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傷口,心中很是心疼,可是卻又不知道怎么說。等劉煜找了個功夫,靦腆的將自己的禮物送給康乾帝之后,康乾帝當即心疼的拉著兒子的手,說道:“讓父皇看看你的手,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小心,凡事都要靠你親力親為,要那些奴才干什么?”
劉煜將手抽回來,然后笑道:“前段時間兒子生辰,父皇送了一副字,當時兒子就很汗顏,因為父皇的壽辰,兒子上進的所有賀禮都是您賜給兒子的,兒子反復思索,這才發覺兒子經從沒有給您送過一分屬于自己的禮物……您先看看,禮物雖然微薄,卻是兒子用心準備的,您看看兒子的畫技有沒有進益?”
康乾帝這才打開畫軸,一幅幅看過去,頓時眼眶就紅了,里面的場景也是令他歷歷在目的,微微感慨道:“朕的太子真的長大了……”
“兒子就算再大,不還是您的兒子,要是可以,兒子寧愿沒有長大,小時候多好,想要什么都理直氣壯的給您說,哪里像現在都不好張嘴了。”劉煜紅著臉嘟囔道。
康乾帝被劉煜逗得哈哈大笑,道:“你不都說了,再大不還是朕的兒子,想要什么,永遠都能給朕說。”
“那兒子想要您跟兒子一起去外面走走,上回跟您一起出門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劉煜立馬提了自己的要求。
康乾帝答應了劉煜跟他一起出宮走走的,原本以為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等劉煜陪他忙完了手頭的事情,天已經不早了,于是康乾帝就跟劉煜說好了次日跟他一起出門,雖然劉煜嘴上說不急,可是康乾帝還是看到了他眼中的期盼。
翌日剛下朝,康乾帝還沒有換衣服,就有承乾宮來報,皇貴妃暈倒了,已經請太醫了。劉煜立馬懂事道:“父皇,什么時候都能出去,現在趕快去看看童母妃吧!”康乾帝隨意的點點頭,然后帶著劉煜就往承乾宮趕去。
劉煜在康乾帝身后垂著頭,嘴角微微上揚,他知道康乾帝這陣子很忙,也知道皇貴妃這兩天就會病倒。因此康乾帝未必有時間完成對自己的承諾,所以本就沒抱什么希望。要是能成,剛好加強一下父子感情也不錯,要是沒有時間,也會令康乾帝心中有愧疚,自己只是這么簡單的要求他都沒有辦到……愧疚這玩意,只要控制得當,可以成就大事。
到了承乾宮,看到眼眶泛紅的殷禛,劉煜上前阻止了他的行禮,并安慰道:“四弟,別難過了,父皇來了,童母妃一定會沒有事的。”
殷禛紅著眼眶點點頭,康乾帝嘆口氣,心中也是有些堵,他跟皇貴妃也是多年的情誼,皇貴妃這么多年幫他處理后宮事宜,而且她還是自己嫡親的表妹,也素來最懂自己,看著她一天天走到人生的末路,這種感覺真的很令他感到難受。
“你們貴主子現在怎么樣了?”康乾帝陰著臉問。
“回皇上的話,太醫已經給貴主子剛診了。說是……說是主子,得好好的養著。”回話的是皇貴妃身邊的得力的桂嬤嬤。
康乾帝松了一口氣,也就知道這會兒應是救回來了。皇貴妃的身子他知道,早已掏空了,于是點點頭,自己掀開簾子,進了內室。康乾帝在皇貴妃床前陪了她很久,甚至等她醒來之后,還親自給她為了藥,柔聲寬慰她。
“我……這不中用的……身子骨,……到底還……是……誤了表哥的事。”皇貴妃醒來之后,一如既往的溫柔,她已經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所以要用最后的精力給康乾帝留一個好印象,以求自己走了之后恩澤家人。
康乾帝心中一軟,上前按住她想要起來的舉動,道:“你是我的表妹,這宮里頭沒人能越過你,朕心中是有你的,你好好的,朕才能心無旁騖的處理朝政啊!”
“表哥,二十余載了,我……任性,不講規矩,總覺得自己與眾不同,可您沒有說過我一句,都由著我、寵著我……在我心中……你始終都是當年……那個……給我摘花的表哥,表哥……我這輩子值了,真的值了,有你,有禛兒,真的已經夠了……”皇貴妃一字一頓,眼帶淚光,喘著粗氣慢慢的說道:“表哥這么疼我,可是我卻不能陪你白首,甚至沒能為你生兒育女,表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知道皇貴妃想要什么,可是他卻不能給,因為他不止是她的表哥和夫君,還是一國之君,已經有了一個出類拔萃的太子,真的不需要另外一個身份高貴的皇子。康乾帝到底不忍心,帶著愧疚道:“表妹,你沒有對不起朕,朕……我對你,才是有愧啊!”
皇貴妃搖搖頭,笑道:“表哥,你不需要愧疚,我都明白,真的都明白……”說著,皇貴妃閉上了眼睛,唇角微揚,但眼淚從緊閉的眼中流了一滴下來。宮中沒有一個女人不會演戲,就算心中再苦,面上的表情都能控制。帝王無情,自己不早就知道么?所以真的一點都不痛!
從承乾宮出來,康乾帝明顯沉默了很多,劉煜跟在身后,身邊跟著殷禛,兩人也都是沒有說話。劉煜被殷禛拉了一下,便幫他說出他的想法:“父皇,四弟想要這陣子在承乾宮給童母妃侍疾……”
康乾帝回頭一看,看到太子一臉心疼的看著殷禛,殷禛也不是孩子了,已經明白自己的養母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眼中的傷感也是很濃厚的。點點頭,康乾帝應下了他們的請求。
劉煜便笑著對殷禛道:“照顧童母妃很重要,可是你的身體也很重要,不可以挑食,葷素要搭配得當。學業也不可以放棄,孤會命人把每天的功課都給你送到承乾宮。”
“太子說得對,要是沒有做到太子給你說的,朕就不讓你再呆在承乾宮,知道么?”康乾帝欣慰看完之后,再次堅定心中決定,附和著劉煜的話,對殷禛道。
命隨身小太監三德子送到殷禛回皇子所收拾東西再去承乾宮,康乾帝卻沒有回乾清宮,而是帶著太子漫步在御花園中。“朕食言了,沒有帶你出去,可怨朕?”御花園中,看著姹紫嫣紅的花朵,康乾帝突然問。
劉煜搖搖頭,只是微微失落道:“怎么會?父皇又不是有意的。再說出去的機會多的是,只是童母妃跟小四之前的感情,讓兒子有些羨慕。”
“……”康乾帝沒有想到會聽到兒子這樣的回答,不禁有些發愣。
劉煜沉默了一會兒,問道:“父皇,母后是什么樣子的女人?您能給兒子說說么?”
康乾帝被兒子這個話問的有些失神,皇后是什么樣的?他似乎已經有些記不清了,只是記得那是一個陪他度過最艱難歲月的女人,那個女人拼了自己的生命,給自己生下了這么優秀的太子,印象中的皇后似乎沒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可是到底好在哪里,他卻早已說不清楚,只是還記得那一片火紅,大紅色的宮殿,身穿鳳裝的端莊女子,那個總是微笑著看著自己的女人。
“你母后……是一個常把笑容掛在臉上的女人,不管朕有多難,可是看到她臉上笑容,就覺得沒有什么能打倒朕的。她很漂亮,很端莊大方。”康乾帝看著兒子有些期盼的眼神,緩緩道。
劉煜聽了以后,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道:“跟兒子想的母后是一樣的。”
“你是怎么想到?”從沒有跟兒子討論過這個問題,康乾帝這會到有了興趣,他想知道太子是怎么想的。
“兒子每年都到奉先殿看母后,可是奉先殿的畫像說實話畫的都差不多,兒子就只能根據那些些微不同去揣測母后到底長什么樣子!更因為聽宮中老嬤嬤們提過,說是兒子有七分像父親,三分像母妃,有時候兒子也會對著鏡子,看著自己的容貌想象母后到底是個什么模樣!兒子覺得母后定會是個溫柔的,就算兒子調皮搗蛋,也都不會生氣,會微笑的斥責兒子……”劉煜眼含淚光,微微憧憬。
“太子……”劉煜第一給康乾帝說出他的想法,康乾帝于是更加心疼了,自己的母后走的時候,自己已經九歲了,所以母后的相貌還有相處時的脈脈溫情,還存在康乾帝的記憶深處,可是自家太子卻是一出生就沒了母妃,他心中的母妃只能憑想象得來。一個少年對素未謀面的母妃的這種真摯的思念,令康乾帝無比動容。
劉煜看到康乾帝的這個樣子,也知道差不多了,于是笑道:“父皇,您別為兒子擔心,兒子只想跟你說說心里話,兒子雖然有時候會想母后,但兒子知道自己的命是母后用自己的命換來的!以前曾祖母對兒子說過,要兒子珍惜自己的生命,因為它承載著這世上最偉大的母愛。兒子很幸福,不僅有最好的母妃,還有最好的父親,您對兒子的養育之情,還有這么多年對兒子的保護跟教導,兒子都一直記在心頭。”
康乾帝看著劉煜的樣子,心中有些釋懷的同時,也有些感動,更多的卻是驕傲,這就是最令自己驕傲的太子啊!就算身居高位,就算才華橫溢,卻依然不被外界誘惑,依舊不改赤子之心,這樣優秀的兒子是自己的。
####################################################
一連好幾天,康乾帝都要去看皇貴妃,故不能完成對劉煜的承諾,看著皇貴妃這樣時好時壞的樣子,就算好點也還是起不了床,甚至太醫已經給康乾帝說了最多也就只能拖兩個月左右的時間。
趁著皇貴妃活著的時候,必須進行選秀,康乾帝將選秀的工作交給十皇子殷?的生母貴妃主辦,惠榮宜德四妃協辦,就連宮務也分了下去。劉煜調開米有橋,對容嬤嬤做了一番指導之后,就一如既往的進行著上朝、上課以及跟康乾帝學政的生活。
容嬤嬤是皇后留給太子的自己人,在毓慶宮中,也最得劉煜信任,當初皇后走之前在宮中安排的暗樁她都知道,雖然不清楚太子為何會下這樣的命令,可是容嬤嬤還是決定按照劉煜所說的做了安排,她清楚她的主子一直是先后跟太子。
“嬤嬤,進度可以慢一點,但是絕對不能有紕漏。”劉煜最后又提點了一句。
容嬤嬤點點頭,這個她是明白的,但同時也知道必須善好后,不能給太子爺留下任何的把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