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萬沒想到
不知是何人大聲驚叫起來:“陣破了!陣破了!”
立刻便有龍首峰之人呼喝道:“果真我龍首峰的陣法師最為厲害,爾等服是不服?”
又有人面露貪婪之色:“這護(hù)洞大陣要花費如此多人手才能破解,不知里頭藏著何等珍貴寶物,真叫人欽羨不已。”
亦有人附和于他:“但只要從那些個天才師兄師姐指縫里漏出幾許,也足夠我等受用了!”
眾人議論紛紛,都是為破陣而喜。不過倒也只是說說,有筑基期的師姐師兄還未發(fā)話,哪個敢動?卻在他們說話之時,亦是大陣才破之刻,那三個對峙的人影便飛身而起,化作三道虛影,直撲洞中!
余下之人見師姐師兄動了,也不再啰嗦,各個爭先恐后地往洞穴之中沖去。若前頭有人阻礙,便是抬手就打,將人劈倒一邊去,再搶先而上,那被打倒的若是傷勢不重,就摸出一粒丹藥服下,重又沖擊洞府。一時之間,哀嚎者有,咒罵者有,戲弄嘲諷者亦有。
眼見那洞口處積聚了數(shù)十修士,你前我后、匆匆忙忙。劉煜站在外圍,看得是瞠目結(jié)舌。不說絕大部分筑基期弟子淡漠的應(yīng)對,便是洞里真的有寶,這些個俊男美女怎么就露出了這般餓虎撲食的丑惡之態(tài)?
等洞外弟子全部涌入莫名洞府后,劉煜才施施然的緩步入內(nèi)。他倒不是對和洞府中可能具有的寶物有野心,而是打算見識一下這到底是個什么情況,竟讓他生出詭異的感覺。
這座洞府中洞壁圓滑無比、光可鑒人,幾乎能映出人影來。洞頂是極高的,足有丈余,四周無風(fēng),可見此洞乃是一個死洞。洞里頗有些奇怪,竟然寂靜無聲,先頭那些個進(jìn)來的同門行動未免太快,他便是最后進(jìn)來,也不見得一人也看不著的。
劉煜皺眉想想,這是……幻陣?
陣法者,以陣盤、陣旗為基,收納靈力為己用,轉(zhuǎn)化為萬千景象。能困人、惑人、傷人、乃至殺人。這幻陣,便是其中惑人陣法的一種。此時洞中情景太過奇怪,若不是因幻陣將劉煜的五感蒙蔽,又怎么會是此種情況?可是,以劉煜目前的神念強(qiáng)度,以及“洞察之眼”一類的破幻技能,又有什么幻陣能蒙蔽他?!
就在劉煜疑惑間,四周景致一變,打眼間,滿目白色。房間內(nèi)部四四方方,前頭擺著一張病床,鋪著白色的床單,放著白色的枕頭。床上躺著一個青年,體態(tài)修長,氣質(zhì)寧和。雖然相貌俊秀,卻面色發(fā)白,頗有幾分病容。窗子封得死死,窗臺上卻擺著幾盆綠幽幽的植株,點綴著或艷紅或鵝黃的花骨朵,像是就要綻放,又仿佛含而不露。
劉煜只覺著自己變成了一抹虛影,恍恍惚惚,立于房間之中。他記得,他活了一十八年,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這困在這病房里面,頂多在身子骨好些的時候能下樓走上幾步,卻始終虛弱無比,非得有人攙扶不可。
只是他為何會在這里呢?劉煜恍然間猛地發(fā)覺,他竟然不記得自己是為什么到了這里,又是為什么變成這恍惚的虛影。他伸出手,手指竟從綠葉間穿過……他這莫不是變成了鬼魂,才會在生前最后彌留之地徘徊不定?
正在劉煜苦思冥想之時,房門忽然被推開來,走進(jìn)兩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兩人長相都很是硬朗,左手那位作風(fēng)利落,像是有軍人之風(fēng)。右手邊那位卻嘴角帶笑,只是目光落在病床上人時,卻與左手那位同樣露出擔(dān)憂之色。劉煜聽到兩人正在說話。
左邊那人說道:“聽閔醫(yī)生說,小弟這兩天情況又變差了,阿武,沒有更高明的專家了嗎?”
右邊那人嘆了口氣:“大哥,小弟的病癥專家們都說從沒見過,沒有病例在前,一切只能即時研究。我上月剛請來一個國際專家團(tuán)隊,但好像還沒有進(jìn)展。”
左邊人又說:“小弟的身體等不得。”
右邊人揉了揉額角:“這件事我都不敢告訴媽媽……爸爸說了,不管用多大的代價,都要盡可能留住小弟更久一點。”
左邊人喉嚨似乎有些哽住:“……這明明就不是小弟應(yīng)該受的罪!”他捏了一下拳頭,到底沒敢捶到墻上,“該死的!”
兩人穿上防護(hù)服,推開隔間的門,終于走到病床上的青年身邊。右邊人深深呼吸,伸出手動了動,最終還是只給青年掖了掖被角。“我不會放棄的。”他說道,“大哥,我絕對不會放棄的!”
左邊人神情繃得很緊:“……嗯。”
兩個人的工作似乎很繁忙,交談了一番后,軍人作風(fēng)的大哥離開了,“阿武”則留了下來,給青年擦汗翻身,所有事情,都不假他人之手。到了晚上,大哥回來,阿武離開,照顧青年的動作就又落在了大哥身上。
劉煜默默地看著,他很想過去跟“大哥”“二哥”說說話,但即使他焦急地張開口,卻仍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他親眼看到第二天來了一對面帶愁容的慈祥夫婦,其中那位婦人好像有些羸弱,沒過多久就因為太過激動而被她的丈夫帶走。下午時候,又有一位美麗的女子前來探望。
病房里每天都有人在,但始終還是“大哥”“二哥”來得最多。不管白天還是黑夜,至少總會有一個人陪伴在始終沒有醒過來的青年身邊,但是青年的氣息還是漸漸地微弱了下去……
劉煜走到病床邊,對著青年的臉伸出手。然后突地一股強(qiáng)勁的吸引力襲來,他這道虛影身不由己地被拉了過去,馬上地,劉煜發(fā)現(xiàn)自己的呼吸也變得微弱起來,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
怎么回事?劉煜努力想要動一下,可盡管他終于有了實體的感覺,卻根本無法動彈。他渾身僵硬,思想與動作始終不能匹配。他忽然間有些悟了。他這是……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體里了?
周圍的所有聲音都清晰地傳進(jìn)耳中,不再像是他做虛影時那樣仿佛隔了一層玻璃,而這個時候,周圍人的情感也全部通過他敏銳的五感傳入他的內(nèi)心。家人的擔(dān)憂、焦慮、急切、痛苦……所有的情緒變成滔天巨浪,全部塞入了他的七竅之中!劉煜在這些驚濤駭浪中翻滾,他就像是被無數(shù)蛛絲纏住,越是掙扎,收縮越緊……
劉煜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中也傳來了巨大的情感:后悔、不舍、留戀……我還想跟親人多在一起一段時間……我想讓家人不要那么難過……我不想離開,我想要一家人在一起,我想要媽媽的臉上沒有眼淚,我想要大哥二哥不要這么辛苦,我想要讓爸爸也為我而驕傲……不甘心……不甘心!如果能多曬曬太陽就好了……如果能親手碰一碰花兒就好了……如果能走得更遠(yuǎn)一些,親眼見一見這個世界就好了……如果……
他甚至有些恨意!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什么癱在床上的人是我?為什么我要不斷地輸液、不斷地在身體上動刀卻依然無法痊愈?為什么小孩子都能做到的出去散散步我卻才動了兩下就氣喘吁吁?為什么只有我要受到這樣的痛苦?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我都這么努力了,最后還是要失去自己的性命?!好痛苦,好難受,好想……好想毀了這個世界!我不能做的,所有人都不要做了!我一定要,一定要……
不對!這是心魔!劉煜睜不開眼睛,心中卻突然升起了巨大的恐慌。這不應(yīng)該是我的想法,這是心魔!我是可以走路的,我明明可以的……是了,我記起來了……我、我進(jìn)入了一個秘境……踏入了一個幻陣……
劉煜雙目猛然睜大,是了,一切都只是幻象而已,這些莫名的記憶啊,都給我……破!
一瞬間,原本沉重的身體再度輕盈起來,劉煜甩了甩頭,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正靠在冰涼的山壁上。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劉煜心中一片駭然。他萬萬沒有想到,已經(jīng)和混沌紫蓮融為一體的他,竟然還會產(chǎn)生心魔!什么時候混沌至寶的主人竟然連區(qū)區(qū)幻象也免疫不了了?!
劉煜微微皺眉,正百思不得其解間,突然靈光一現(xiàn),記起他穿越到這方世界的目的!難道說,是無限寶石中的靈魂寶石?!是了,也只有掌握著六維宇宙靈魂法則,能夠隨意的操控、修改、竊取靈魂的無限靈魂之石能夠讓在混沌紫蓮保護(hù)之下的我中招了!
原本劉煜還以為這方世界的“機(jī)緣”會是無限空間之石呢,畢竟青云仙門最初帶給他的異樣感覺就是空間的重疊,可萬萬沒想到,這份機(jī)緣竟然是號稱無限寶石中最為詭異的“靈魂之石”!
雖然有了機(jī)緣的下落,但劉煜卻沒有絲毫的歡喜,憑借以往的經(jīng)驗,他深深地明白,要想獲得這份“機(jī)緣”是何等的艱難,更何況,這份“機(jī)緣”貌似還可能對他造成負(fù)面影響。所以,他沒有輕舉妄動,準(zhǔn)備好好的謀劃一番再說。
思考間,劉煜信步游走,發(fā)現(xiàn)不遠(yuǎn)處光影重重,正是有人在打斗。頭前一個手擎長劍的男子,正是朝陽峰筑基期弟子梁石崇。他身側(cè)有一華服女子,容色嬌艷,正是蘇小憐。如今兩人聯(lián)起手來,與一個頜下有須的青年男子戰(zhàn)在一處,你來我往,好不激烈。的確是“不激烈”,這三名筑基修士打斗,聲勢連普通武者也遠(yuǎn)遠(yuǎn)不及!
在此三人身后數(shù)米,密密實實立了許多青年男女,各個迷迷瞪瞪,手里的法器或被持在手里,或被掛在身上,都總都是暗淡無光,并沒有祭出來的。他們這近百人都一動不動,也不知在做些什么,竟然毫無反應(yīng),全無半點警覺。
劉煜微微皺眉,這些人雖然看似也是身處幻象,但他卻可以肯定,那絕對不是源于無限靈魂之石的威能,因為他們身上所縈繞的那股迷-幻之力對劉煜來說沒有任何的威脅力!
劉煜四處望望,發(fā)現(xiàn)在洞外熱心為他釋疑的朝陽峰弟子商不棄的蹤跡。此刻這商不棄正盤腿坐在地上,神色迷蒙,雙目似閉非閉,一副昏昏然的模樣。鑒于他之前表現(xiàn)出的善意,劉煜也不想放任他不理,于是走過去,直接打出了一個可以用“太清氣功”驅(qū)動的初級法訣“清心咒”,將其拍在商不棄臉上。
這法訣等級雖低,卻也咒如其名,有清心思、辟邪祟的微末作用。商不棄所中的迷-幻之力不強(qiáng),即使以劉煜“練氣一層巔峰”的修為,也讓他霎時一個激靈,打個寒顫睜開眼來。
商不棄是朝陽下院甲院的精英弟子,見識也是有的,他只望四周一掃,便知此時情形。他目光很是復(fù)雜,看了劉煜一眼,道:“楚師弟,你心志倒很堅定,不錯。”
劉煜“赧然”道:“小弟也不過是誤打誤撞罷了。”
商不棄也不與他多說,如今情況緊急,他可是比劉煜明白。想起方才,他先問道:“楚師弟,你是如何將我喚醒?”
劉煜答道:“小弟用了一個清心咒……”
商不棄便微微點頭:“我去叫一叫其他人,你若還能放幾個術(shù)法,便也去罷。”說到此處,他頓了一下,“只不過要先喚起我朝陽峰之人,你可明白?”
劉煜一愣,隨即應(yīng)聲:“是,小弟明白。”
這洞里好生古怪,自然是喚醒的人愈多愈好。可并非一家之人,不能齊心行事。他們乃是朝陽峰的弟子,必然要先為自家支脈著想。劉煜也知道親疏有別,便聽話照做了。于是兩人一同動手,都是把清心咒往那些個被迷惑的弟子臉上拍去,這術(shù)法也果然有用,但凡是受了一記的,轉(zhuǎn)瞬都醒了過來。但醒來之后,那些弟子也紛紛明了此時情形,或是羞愧,或是惱怒,卻亦是都去解救他人了。
那三名筑基弟子仍打得是如火如荼,看來被蒙昧得不輕。商不棄眼見朝陽峰弟子都要被叫醒了,略想一想,便閃身到了三人混戰(zhàn)近前,把清心咒往梁石崇身上打去!便是再有多少不對付,在這般詭譎情形下,也不能再讓三位“高手”內(nèi)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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