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箭矢,都是帶毒的。
西諾斯大陸的獸人,占領人類領地后,有兩個最為驚訝的發(fā)現(xiàn):一是弩,二就是毒了。雖然西諾斯大陸上有各種毒物,但他們大多是生物毒物,所有毒素無法具象化,但艾阿德拉大陸卻不一樣,所有的毒,都可以具象化,這讓所有西諾斯獸人都振奮不已。雖然以梅林為首的的不少人類將軍和半獸人將軍集體反對,說這種下三濫的招數(shù),只有小偷和強盜才用,軍人,要有自己的尊嚴,不能用這東西,但所有西諾斯獸人都對此嗤之以鼻。對于西諾斯大陸來說,毒這東西,天生就是武器,強者為尊,這個強者指的不是武力,而是殺死敵人活下來!因此,在使用弩箭和毒藥上,西諾斯大陸的獸人,都顯得心安理得。
雪白的地行龍,艱難的睜開眼,拼盡全力吐出一個龍形的光團,飄忽這撞入青山體內(nèi),地行龍頭一歪,暈了過去。
和幻獸一起滾落山崖的青山,終于悠悠的醒轉過來,除了左肩劇烈的疼痛之外,大腿也有幾處疼痛鉆心,這幾處都是戰(zhàn)斗中被弩箭所傷,但當時卻毫無知覺,此刻卻疼痛難忍。青山看了眼周圍,一條川流的溪水,也不知深淺,自己正在溪旁,自己的地行龍在自己身下,也正是因為有了自己幻獸在墜落時施加的漂浮術和作為肉墊,青山才能安然無恙,不過地行龍此刻卻昏迷不醒。
“白龍,白龍,醒醒!”青山忍著劇痛,從白龍身上爬下,用手去試了試白龍的鼻息,僅一絲游息,青山忍不住兩行熱淚。
青山環(huán)目四周,想要尋找出路,不過放眼望去,除了巖石溪流和黑暗,基本就沒有其他東西了,想要出去,就必須先站起來尋找出路。青山想了想,用隨時攜帶的匕首,忍著劇痛,割開大腿上和左鍵弩箭的傷口,咬著牙狠心拔出,弩箭帶著肉塊就這樣跌落地上。強忍著劇痛,青山將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包一股腦的灑在了傷口上,額頭上疼的豆大的汗珠如雨而下,但卻死死咬著牙齒不叫喊一聲,終于忍不住,昏了過去。
半睡半醒如夢中,一個全身黑衣英俊的男子冷眼看著自己,青山只覺得此人面熟,卻不記得在何處見過,來人冷冷的扔下幾句話:“白龍精魄護主,汝當何以報?”青山剛要說話,一陣天崩地裂,猛然驚醒。
汗如雨下,疼如刀攪。
“白龍,你怎么樣了?”青山雙手青托著白龍的巨大的龍頭,放在自己腿上,原本生龍活虎跟隨了自己幾年的白龍,此刻一聲不出。青山想了初得白龍時的快樂,也記起了和白龍一起被父親罰時的落寞,更多的是白龍陪伴自己在軍營的日子?;毛F,作為除龍騎士以外最精銳的騎士坐騎,往往卻遭受著非精銳的待遇,大多騎士都是將幻獸作為高等級的戰(zhàn)馬來看待。對于幻獸來說,騎士就是他們的全部,自從簽訂契約的那刻起,他們的命運就和騎士的命運綁在了一起,騎士死,則他們必定消散,但他們死了,騎士卻可以繼續(xù)活著。所以,歷史上不乏騎士在危難時刻用幻獸擋劍或是拋棄幻獸的事情,雖然這有違騎士精神,但對于貴族至上的帝國來說,大多都忍了,大多數(shù)騎士將幻獸看作朋友,寧愿和幻獸一起戰(zhàn)死,最終都成為可歌可泣的英雄。對于所有騎士,包括普通騎士,不能拋棄自己的坐騎,是從小都被一直灌輸?shù)木?,拋棄自己的坐騎,就好像拋棄自己的朋友和帝國一樣,不但此生很難再次成為騎士,也會被所有騎士所唾棄。
此刻的青山,正面臨如此的抉擇。
白龍悠悠醒轉,半睜這眼睛看了一眼青山,原本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此刻卻極為復雜,開心?難過?不舍?決絕?兼而有之。白龍艱難的伸出舌頭,舔了青山的手背,在青山懷里親昵的蹭了蹭,眼睛看了看遠方,又看了看青山,咳出一口血,緩緩的閉上。
這血,腥臭如污。
青山再次淚如雨下:白龍這是要自己走,別管它!
想起夢中人的話,青山恍然醒悟,白龍是將自己的精魄注入自己的體內(nèi),從而幫助自己抵抗箭矢上的毒,白龍將生的機會留給了自己,坦然赴死。
獸猶如此,人何以堪?
“白龍,不管多難,我都會帶你出去?!鼻嗌揭е?,“此生,誓不負汝!”
天地間,一道陽光穿過層層幽暗,射如深淵,宛如天空中的一只眼睛,看著著世間的百態(tài)。
青山將自己身上的衣服撕成一縷一縷的布條,在空中暫時的陽光中,找到了一些樹藤,合著布條,搓成了一根藤繩,繞著白龍身體幾圈,做了一個簡易的背繩。青山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將背繩往自己肩膀上一放,弓下腰,雙腳分開,蓄了一口力,猛的起身,將重達半噸的白龍艱難的背在了裸露的背上,青山得到長風伯爵戰(zhàn)死的消息時,并沒有穿甲胄,爭吵過后說走就走,也沒來得及穿,因此此刻沒有上衣后只能赤裸,左肩和腿部的傷口支撐不住,裂了開來,鮮血順著皮膚緩緩的流淌。
青山看了看溪流,估摸了下方位,順著溪流的方向一腳高一腳低,一步一個腳印的向前挪去,藤繩負重著白龍,在青山稚嫩的肩膀上,勒出一道血條,深可見骨,畢竟白龍可是重達半噸的幻獸,雖然已經(jīng)遠比正常地行龍輕了很多,但半噸的重量,對于一個人類來說,還是過于沉重,要不是青山從小就接受了整套騎士的訓練,肯定是無法背負著這么重的重量前行,更遑論在這利石密布的裂谷,每一步的前行,都幾乎要耗盡全身的力氣,每一步的前行,都幾乎要帶著傷口一次次的飆血,縱然如此,青山依然不想放棄白龍。
對于青山來說,白龍不僅僅是坐騎,更多的時候是他的伙伴和朋友,自己的性格因為自小的原因,大多時候都和家里人不親熱,和父親所在戰(zhàn)區(qū)的各個主官也不太親熱,畢竟上面還有一個哥哥,未來的爵位繼承鐵定是北疆,而且,青山的本身性格中,也有吉爾菲斯家的高傲,不愿意求人或是迎合。因此,無論是在帝都還是跟隨父親在通云關戰(zhàn)區(qū),青山除了必要的時候,基本都是和白龍在一起,他依然清晰的記得白龍每一次陪自己度過孤獨的夜晚的時候的安靜,也記得在每次比武中的舍身為己,也記得每一次白龍為自己舔舐傷口的小心,對青山來說,在沒和七夜銅爐長期相處之前,白龍是他最重要也是唯一的伙伴。
到了夜晚,青山找了個地方停了下來,拖著疲憊的身體在河谷中尋找了一些枯枝,艱難的點燃了火堆,又艱難的從溪流中捕了兩尾魚,烤熟后強迫著自己吃了半條,然后將剩下的全部嚼碎喂了白龍,白龍耷拉著腦袋,哽咽著喉嚨吃下了魚肉,卻在后半夜吐了大半??吹匠韵氯チ唆~肉,青山心里也松了一口氣,只要能吃東西,就是好兆頭,雖然吐了一些。
入夜,微風徐涼,伴著陣陣清風,周圍不斷閃現(xiàn)出一雙雙幽暗的眼睛,不過卻懼火不敢靠近,青山摟著白龍,給自己身上的傷口摸上藥后,沉沉的睡去,夢中依然在這昏暗的峽谷,那個似曾熟悉的黑衣人,再次出現(xiàn)在了自己的夢里。
“為何不拋棄白龍獨自逃生?”黑衣人問道。
“騎士怎能丟下自己的坐騎獨自逃生。”青山正色回答道,“不論他是什么物種,都是我的朋友。”
“看汝能堅持多久?!焙谝氯死淅涞恼f完轉身離去,青山想問幾句其他,卻發(fā)現(xiàn)一層薄霧在眼前,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黑衣人。
猛然驚醒,四周依然黑暗,不知道是什么時間,青山摸了摸肩膀上的傷口,已經(jīng)結疤了,再摸了摸白龍,似乎比昨天好了一些,青山放下心來,只要比昨天好一點點,現(xiàn)在來說,都是最好的消息。
也不管現(xiàn)在時間,青山熄滅了篝火,再一次背著白龍向前一步一步的走去,宛如背著一個受傷的兄弟。
誓不負汝。
這便是騎士的諾言,無論人或是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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